那不详的预感,是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朱棣与朱元璋的心脏最深处。
它比土木堡的惨败更冷。
比朱祁镇叫开城门更刺骨。
两个不同时空的帝王,一个开国之君,一个盛世雄主,此刻的表情竟如出一辙。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绷紧而微微抽搐,眼眶中的血丝疯狂蔓延,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们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天幕。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每一个念头都在嘶吼。
别是我想的那样!
那个畜生……那个畜生他敢?!
天幕的画面,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视频的播放速度骤然加快。
光影飞速流转,季节在瞬息间更迭。
【一年后。】
旁白声冰冷响起。
【瓦剌太师也先终于发现,这个大明皇帝除了会吃饭之外,一无是处。留着他,非但不能换来想象中的巨额财富,反而成了个累赘。】
【于是,朱祁镇被放了回来。】
画面中,朱祁镇踏上大明土地,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
他回到了北京。
迎接他的,是已经登基为帝的弟弟,朱祁钰。
以及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南宫。
画面再次加速,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
三年。
五年。
七年。
整整七年的软禁生涯,在天幕之上不过是弹指一挥。
然而,所有位面的观众都能感受到那七年光阴里所积蓄的、令人窒息的怨恨与阴霾。
终于,画面定格。
【景泰八年,正月。】
【景泰帝朱祁钰病重,卧床不起。】
天幕中的音乐,在此刻彻底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安静。
随即,一声鼓点毫无征兆地响起,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画面撕裂开来。
黑夜,风雪,火把。
一群野心家、阴谋家、投机者,簇拥着一个身影,撞开了宫门。
石亨。
曹吉祥。
以及……被他们从南宫放出来的,朱祁镇!
他穿着不合身的甲胄,眼中燃烧着七年囚禁所凝练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与仇恨。
夺门之变!
当朱祁镇再一次坐上那张属于皇帝的宝座时,整个奉先殿和洪武大殿,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他回来了。
那个大明的耻辱,那个老朱家的逆子,他又回来了!
朱棣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他们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或许……或许他只是夺了弟弟的位子。
对于谦,对于那些曾保卫京师的功臣,他总该……总该有几分敬畏吧?
毕竟,那是救了他朱家江山,保住了他祖宗基业的恩人!
可天幕,无情地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画面给到了重登大宝的朱祁镇一个特写。
那张脸上,没有对国家的半分愧疚。
没有对未来的半点规划。
甚至没有对支持他复辟的功臣的奖赏。
只有仇恨。
一种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朝堂,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虚空的方向。
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曾经力挽狂澜的身影。
【复辟之后,第一件事。】
苏羽的旁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冰冷的耳光。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拯救了大明的英雄。】
【于谦。】
轰!
朱棣和朱元璋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画面跳转。
刑场。
天空是铅灰色的,漫天的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悲怆而肃杀。
一个清瘦的身影,跪在断头台上。
于谦。
他被五花大绑,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了他的官服。
那双曾经指点江山,调动千军万马的手,此刻被沉重的铁链反锁在身后,腕子上已经磨出了深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