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龙坡。
这是一片低洼的谷地。
两侧山脊光秃秃的,寒风在山脊之间穿行,灌入谷中,卷起凄厉的哨音。那声音不似风声,倒像是万千厉鬼在此地哭号,每一个音节都刮着骨头。
死士营的三千囚徒,正蜷缩在几道仓促挖出的浅沟和土垒后面。
他们与其说是士卒,不如说是一群被命运遗弃的牲口。
许多人的兵器都带着豁口,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露出的眼神空洞,里面除了麻木的绝望,再无他物。
“三个时辰……”
一名断了半根手指的老兵,脸上的刀疤扭曲成一个惨淡的笑,他拧开腰间的皮水囊,将最后一口浑浊的烈酒灌进喉咙。
酒液辛辣,却暖不了早已冰凉的脏腑。
“呵呵,对面是十万鞑靼骑兵。别说十万人,就是十万头猪冲过来,一人一蹄子也把我们踩成肉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死寂的阵地中传开,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顾廷烨站在一处稍高些的土坡上,双手死死按着身前的长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的目光穿透凛冽的寒风,投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一条微不可察的黑线正在缓缓浮现,蠕动,变粗。
那是鞑靼人的先锋军。
先是黑线,再是黑色的潮水。
大地开始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整个世界的心跳都在随之加速。远方的尘土被卷上天空,与铅灰色的云层混作一团,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兄弟,他们来了。”
顾廷烨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的破洞里挤出来的。
贾琮站在他身侧。
他身上已经换了一副玄黑色的鱼鳞甲,甲片细密,在昏暗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这是他在赶来落龙坡的路上,用系统积攒的杀戮值兑换的装备。
他手中提着的,也不再是那柄横刀,而是一杆丈八长的方天画戟。
银亮的戟刃在风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那上面仿佛淬炼着尸山血海的凶煞之气。
“顾大哥,想活命吗?”
贾琮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与周遭绝望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顾廷烨身体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满是自嘲的苦笑。
“活?”
“谁他娘的不想活?可今日这局,是死局,无解。”
贾琮没有再看他,目光直视着那片正在急速迫近的墨色狂潮。
“我让你活,你就死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贾琮猛地翻身上马。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无一根杂毛的战马,四蹄矫健,肌肉线条流畅得如同黑色的闪电。正是他的系统坐骑——绝影。
他策马,缓缓行至三千死士阵前。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竟压过了那越来越响的风声。
所有麻木的、绝望的、等死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这个少年将军身上。
“我知道,在大周那些权贵的眼里,你们是什么。”
贾琮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是垃圾,是炮灰,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些囚徒的心口。
他们的呼吸粗重起来,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是屈辱,是愤怒。
“但今日,在这里,我要带你们杀出一条活路!”
“我要让幽州城里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亲眼看着我们,带着敌人的头颅回去!”
他的话音未落,远方的鞑靼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号角声!
冲锋开始了!
“杀光这些周狗!”
鞑靼先锋大将脱不花,挥舞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脸上满是嗜血的狞笑与轻蔑。
在他眼中,落龙坡上那三千孱弱的步卒,连给他麾下的勇士们塞牙缝都不够。
“呜嗷——!”
十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音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音浪,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