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侯府的喧嚣与欢笑,终究是隔了一道高墙。
荣国府,这座曾经冠盖满京华的显赫府邸,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鲜活的灵气。
那些曾经在花丛中嬉笑、在诗词间唱和的倩影,消失得一干二净。大观园的亭台楼阁依旧,却再也听不见银铃般的笑语,只剩下风过竹林的萧索。
整个府邸都弥漫着一种死寂,一种魂魄离体后的空洞。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受创最深的,无疑是怡红院的主人。
那位衔玉而生的“混世魔王”,贾宝玉。
“林妹妹呢?宝姐姐呢?云儿呢?”
怡红院内,一地狼藉。
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釉瓷瓶,此刻已化为一地青翠的碎片,静静躺在名贵的地毯上。
贾宝玉脸色惨白,一双桃花眼布满血丝,整个人蜷缩在地,失魂落魄。他猛地站起,状若疯魔,一把扯下颈间那块被视作命根子的通灵宝玉,用尽全力朝地上砸去。
“铛”的一声脆响,宝玉却像是没听见。
“那贾琮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撕心裂肺。
“一个只知舞刀弄枪的杀胚!一个满身血腥的武夫!他带走的哪里是什么姐姐妹妹,那是把她们推进了虎狼窝里去受罪啊!”
宝玉的嘶吼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带着一种孩童失去心爱玩具般的绝望与暴怒。
周遭的丫鬟们,袭人、晴雯、麝月,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我的爷!我的爷啊!您快别说了!”
袭人几乎是爬到宝玉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
“那位如今是神武侯!是圣上亲封的超品侯爷!连老太太见了他都得给三分薄面,您这话要是传了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袭人的劝说非但没用,反而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宝玉心中最痛的脓包。
他猛地一脚踹开袭人,整个人跳了起来。
“这府里干干净净的女儿家,全都要被他那股子血腥气给糟蹋了!老祖宗糊涂!父亲母亲也糊涂!怎么能把林妹妹,把所有人都送给那种杀人魔王!”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要去见老祖宗!我要去求皇上!我要把她们都接回来!”
就在这歇斯底里的闹剧达到顶峰之时——
“砰!”
一声巨响。
怡红院那扇精致的雕花大门,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撞中,整个向内炸裂开来,木屑四散飞溅。
一股寒流,一股足以让盛夏瞬间堕入凛冬的恐怖寒意,席卷了整个房间。
屋里所有人的哭喊、哀求、尖叫,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空气,不,是连同光线与声音,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贾琮今日回荣府,并非为了这等琐事。
他已故的生母,今日是最后一场超度法事。他本是怀着一丝难得的肃穆与追思踏入荣府,却不料刚行至院门外,便听见了怡红院里那不堪入耳的“武夫论”。
他今日甚至没有穿戴那身标志性的玄铁战甲,只着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玄色锦袍。
可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浸泡、从百万亡魂中磨砺出的煞气,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来得锋利,来得刺骨。
“接她回来?”
贾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迈动脚步,踏入了怡红院的门槛。
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传来一声细微的颤动,仿佛不是踩在青石板上,而是踏在所有人的心口。
方才还嚣张癫狂的贾宝玉,在对上贾琮眼神的那一刹那,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