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具扭曲的尸体还嵌在断裂的廊柱里,温热的血雾在阴冷的空气中缓缓弥漫。
明兰惊恐地抬起头,泪水与尘土糊住的视线里,一切都变得模糊。
只有那个身影,清晰得如同烙印。
玄黑的战甲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猩红的披风被夜风卷起,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背对着惨淡的月光,整个人仿佛是从最深沉的暗夜中走出的神祇,周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来的实质杀气,浓郁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可就是这股能让鬼神退避的煞气,在明兰眼中,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冰冷。
那是光。
是这世间最温暖的光。
贾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风中颤抖的小女孩,她的身躯单薄得可怜,额角的血迹在苍白的小脸上分外刺目。
“别怕。”
他的声音响起,冷冽,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本侯在此,谁也动不了你。”
这几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明兰的心上。
她仰着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终于看清了贾琮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得如同冬夜寒星的眸子,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漠然的、俯瞰众生的冰冷。
然而,就是这双眼睛,让明兰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足以对抗整个盛家、甚至对抗这不公天地的伟力。
她年纪虽小,却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作“权势”。
不是盛紘身为家主的威严,不是林小娘恃宠而骄的跋扈。
而是一种能轻易决定他人生死、能将规则踩在脚下、能让一切阴谋诡计都化为齑粉的,绝对的力量。
贾琮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侧过头,对身后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说道。
“孙大夫,进去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命令。
“不管用什么药,本侯要她们母子平安。”
孙思邈,这位被贾琮从无数太医中挑选出的杏林国手,此刻神情肃穆。他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背着那只古朴的药箱,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钻进了那间已经透出浓郁死气的产房。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
卫小娘早已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躺在被血浸透的床褥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几个被林噙霜安插进来的婆子正围在床边,见有人闯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刁蛮的嘴脸,刚想开口叫嚣。
“什么人!敢闯……”
话音未落。
跟在孙思邈身后的两名玄甲亲卫动了。
他们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反手握住刀鞘,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伴随着牙齿碎裂的脆响与凄厉的闷哼。
那几个婆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刀鞘狠狠砸中了嘴巴,满口牙齿混着血沫喷出,随即被亲卫像拖死狗一样,一人一个,掐着脖子拖出了院子,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产房内,瞬间清净。
“施针!吊命!”
孙思邈眼神一凝,苍老的手指却稳如磐石。他手腕一抖,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便摊在掌心,在昏暗的烛火下化作道道流光。
咻!咻!咻!
金针破空,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精准无误地刺入卫小娘头顶、胸腹的几处大穴。
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极为珍重地取出一个羊脂白玉的小瓶。
瓶塞拔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那香气仿佛带着生命的气息,连一旁昏黄的烛火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瓶中,是一粒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
“顺产补天丹”。
这是贾琮在出发前,动用积攒已久的杀戮值,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保命之物。
此丹在系统出品中品阶不高,但对于凡夫俗子的难产血崩之症,其效用,无异于阎王手中抢命,堪称起死回生。
孙思邈撬开卫小娘的嘴,将丹药送入,随即以真气助其化开。
药力流转,奇迹发生。
卫小娘惨白如纸的面颊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浮现出一丝血色。她那几乎已经停滞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悠长起来。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