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两支当世强军合流,并未带来丝毫喧嚣。
恰恰相反。
一种更加恐怖的寂静,笼罩了这支缓缓向京城开进的队伍。
玄甲军的重步兵,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沉闷如山岳崩塌的共鸣。黑甲卫的战马,鼻息喷出的白气,都带着金铁般的寒意。
万千士卒,无一人交谈。
他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之上。
一道玄甲,沉稳如山。
一道黑甲,锋利如刀。
贾琮与凌不疑,同样沉默着。
强者之间的默契,有时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洞悉对方的意图。
行至一处岔路口,官道旁立着一座巍峨的庄园,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凌不疑勒住了马缰。
他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庄园门楣上“程家庄”三个烫金大字,一动不动。
那股刚刚收敛不久的杀气,再度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冰冷,刺骨。
贾琮的视线随着他望去,并未开口。
他在等。
等凌不疑给他一个解释。
“贾侯。”
凌不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我此行回京,除了班师复命,另有秘旨在身。”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追查一批失踪的军械。”
贾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凌不疑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那座庄园上,语气森然到了极点:“那是工部与墨家合力研制出的最新式水力连弩,一百二十具。一旦启动,千步之内,铁甲亦可洞穿。若此物落入乱臣贼子之手,京城危矣。”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贾琮,递过来一卷薄薄的宗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
“程家庄子。”
贾琮接过宗卷,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记录的桩桩件件,他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
程家。
这个姓氏,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勾连起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不是原著《星汉灿烂》中,女主角程少商的家族吗?
那个偏心到骨子里的程老太太,还有她那个贪婪愚蠢的二叔母葛氏。
果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贾琮的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韵律的轻响。
他抬起眼,迎上凌不疑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冷笑一声。
“巧了。”
“本侯对这种监守自盗、盗卖军资的杂碎,也一向没什么耐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那脆弱的平静被悍然撕裂。
无需多余的号令。
“玄甲军!”
贾琮的声音,第一次在这支合流的大军中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破门!”
“黑甲卫!”
凌不疑的声音紧随其后,简洁,致命。
“围庄!活捉所有主事之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震得地皮都在颤抖。
前一刻还静默如雕塑的两支大军,瞬间化作两道漆黑的洪流。
玄甲军的重盾兵在前,组成一个巨大的钢铁楔子,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对着那扇看似坚固的朱红大门,发起了冲锋。
“轰隆!”
那扇足以容纳四马并行的巨大门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门轴崩断,木屑炸飞!
整扇大门向内倒塌,将门后几个闻声赶来、尚未来得及呼喝的家丁,直接压成了肉泥。
“什么人!”
“大胆!胆敢硬闯官家庄子!”
凄厉的尖叫与怒吼,从庄园深处传来。
程家正厅之内,程老太太正襟危坐,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却满是掩不住的喜气。
她的身旁,二叔母葛氏正捧着一本账册,眉飞色舞地计算着什么。
“母亲,您瞧,光是这一批货,就足够咱们程家三代吃穿不愁了!等风头过去,咱们再把京城的宅子修缮一番,到时候……”
话未说完,那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便传了进来。
葛氏吓得手一抖,账册险些脱手。
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拎起手边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颤巍巍地站起身,中气十足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
她领着一群家丁护院,气势汹汹地冲到前院,一眼便看到了那如同潮水般涌入的黑甲士卒。
看到那制式的军甲,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泼妇本性发作,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哟喂!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儿程始,也是在军中效力的将领!你们这些丘八大头兵,竟敢闯我程家的门!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她以为,搬出儿子的名头,就能镇住这些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