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河西镇却并未完全沉睡。
尤其是镇东头那几家挂着“仙客来”、“问道居”匾额的客栈,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三年一度的吹牛大赛,不仅吸引本地修士,周边乡镇、甚至更远地方的低阶散修也蜂拥而至。
客房爆满,酒馆喧嚣,空气里都飘着唾沫星子和吹牛的味道。
甄多余没住客栈。
他住不起。
他在镇子最西头,河边那间漏风的破屋里,盘腿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月光和寒风一起灌进来。
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瘸腿桌子,一个掉漆的木箱,别无他物。
寒酸,破败,但安静。
这正是他需要的。
【能量储备梳理中…】
【修为碎片×12,可转化。是否转化?】
“转化。”
心念一动,储存在系统内的十二缕微弱暖流,自玉佩处涌出,如涓涓细流,汇入四肢百骸,最终归于丹田。
【转化成功。修为提升至:炼气期一层(2.1%)。】
【体质+0.1,力量+0.1。】
细微的提升,几乎感觉不到实质变化。
但甄多余能清晰“看”到属性面板上数字的跳动,能“感觉”到丹田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热。
这感觉,让人上瘾。
他看向面板上其他碎片。
【药理知识碎片×3,可尝试合成。成功率:15%。】
【文采碎片×2,可尝试合成。成功率:10%。】
【社交抗性碎片×4,可尝试合成。成功率:25%。】
…
系统提供了一种“合成”功能,能将同类型碎片融合,有几率获得更完整知识或更强效果,但失败率很高。
甄多余没有贸然尝试。
碎片太少,失败就没了。他需要更多。
“收割,是关键。”他低声自语。
白天在广场,只是被动吸收了些逸散能量,修为就涨了一截。
如果主动靠近那些吹牛者,甚至…诱导他们吹得更夸张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让他心跳加速。
社恐让他害怕主动社交,但如果是带着“目的”去听人吹牛…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他可以当自己是个沉默的观察者,一块会移动的“背景板”。
“明天复赛…会有更多高手,吹更夸张的牛。”他眼神微亮,“而且,复赛前还有自由交流的‘暖场’时间…”
那就从明天开始,刻意接近吹牛者,测试主动收割效果。
现在,先处理另一件事。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
月光透过破窗,落在玉佩上。
温润的玉质泛着微光,正面云纹模糊,背面“甄·观”二字在月色下显得愈发古奥。
“观测者甄氏…”他抚摸着那两个字,“系统绑定时的提示…上古协议…”
玉佩没有反应。
他尝试注入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那是今天收割转化来的一点修为。
嗡…
玉佩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道比系统提示音更加古老、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意念碎片,飘入脑海:
“…观测…记录…规则…漏洞…”
“…甄氏之责…”
“…勿…妄改…”
“…代价…”
碎片化的信息,模糊不清,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警告意味。
代价?
甄多余皱眉。是指使用系统?还是指…“观测”和“补全”这件事本身?
没等他想明白,那意念碎片就彻底消散了,玉佩也恢复了沉寂,无论再怎么注入灵力,都再无反应。
“看来,现在知道太多没好处。”他收起玉佩,不再纠结。
当务之急是变强,是在这个大赛活下去,走得更远。
秘密,等有能力探索时再说。
他躺下,盖着单薄发硬的被子,听着窗外遥远的喧嚣,缓缓入睡。
睡梦中,宛如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咆哮、吹嘘…而他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在本能地汲取着什么。
……
翌日,辰时。
大赛广场比昨日更加拥挤,复赛第一场,参赛者从海选的上千人,筛选至三百人。
擂台也从一处高台,变成了东西南北四个分擂台,同时进行。
甄多余到的很早,他攥着刻有“七百四十一”的木牌,按照指引,来到西侧擂台候场区。
这里已有近百人等候,气息比海选时精悍许多,至少都是引气入体、甚至炼气一二层的修士。
穿着打扮也各异,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有麻衣草鞋的散修,还有几个气息阴冷、一看就不太好惹的独行客。
甄多余默默走到角落,降低存在感。
社恐发作,手心又开始冒汗。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的交谈,不,是“吹牛”。
“听说没?东擂台那边有个猛人,说自己吃过龙肉!”
“嗤,吹吧。南擂台那个更离谱,说自己睡过仙子!”
“呵,你们这算什么?我听说北擂台有个家伙,说他祖上出过言灵宗内门长老!”
【检测到低等‘夸张概念’(攀比炫耀型),能量逸散。是否收割?】
【检测到低等‘夸张概念’(桃色吹嘘型),能量逸散。是否收割?】
【检测到低等‘夸张概念’(背景虚构型),能量逸散…】
提示音几乎连成片。
甄多余心中默念:“全部收割。”
暖流细细密密,持续不断地涌入。
修为进度从(2.1%)缓慢爬升。
他注意到,靠近声音源,收割效率似乎更高。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几个聊得最热闹的小圈子,挪近了几步。
果然,提示音更密集了,获得的碎片质量似乎也略好一点。
“快看!那是…苏家大小姐?”
“嘶…真是她!苏清雪!她怎么来了?”
“废话,苏家是本地望族,又是剑修世家,来看大赛不是很正常?”
“听说她已是炼气六层,一手‘冰魄剑诀’得了真传,人还长得跟天仙似的…”
“嘘!小声点,她往这边看了!”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路。
甄多余顺着众人目光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正从广场一侧缓缓走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剑,容颜清丽绝伦,肌肤白皙似雪,眉目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素白玉簪绾起。
腰间悬着一柄带鞘长剑,剑柄朴素,却隐隐有寒气逸出。
她走得很慢,步伐却极稳。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噤声,目光追随,却无人敢上前搭讪。
冰冷,高傲,像一座移动的雪山。
苏清雪。
甄多余脑中闪过一道莫名的信息:冰山剑修,后期重要女伴,最初对主角的“歪理邪说”不屑一顾。
她似乎只是路过,清冷的眸光扫过候场区,在几个气息较强的参赛者身上略微停顿,随即移开,径直走向擂台正前方视野最好的观礼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