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确保自己,永远处于那个最不引人注目,最容易被遗忘的灰暗地带。”
这一刻,全场观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了后脑。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力?
这需要何等变态的自控力?
这根本不是在学习,这是在进行一场长达十二年的,关于“平庸”的精密扮演!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连那股寒气都感受不到了。
因为他们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深夜。
空无一人的学校操场。
张楚岚独自一人,站在两米多高的围墙下。
以他的身手,一次发力,一次吐纳,便可如飞鸟般轻松越过。
但他没有。
他只是像一个最笨拙的窃贼,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滑稽,甚至有几次故意脚下踩空,发出狼狈的闷响。
可金榜的镜头,却拉向了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根本没有看墙,而是在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频率,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宿舍楼上可能存在的窗口。
远处街道上可能存在的摄像头。
甚至,是黑暗中,任何一只野猫眼中可能存在的、非同寻常的反光。
他在确认。
他在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偏执,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一只,任何一种可能存在的“眼睛”。
现实中。
一直以玩世不恭的面具示人的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
那张总是挂着贱兮兮表情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的额角滑落,浸透了他的衣领。
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
那个他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几乎要忘记的,最狼狈、最卑微的自己,被金榜血淋淋地挖了出来,展览在全世界面前。
那不是什么心机,不是什么城府。
那是他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那个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秘密,不得不把自己活成下水道里一只老鼠的……真相。
武当山。
后山。
那个总是懒洋洋靠在树下,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王也道长,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幕。
凝重。
他脸上的慵懒和随性,被一种极致的凝重所取代。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身边诸葛青的耳中。
“一个人,装一天孙子,那是演戏。”
“装一个月,那是隐忍。”
“可这小子……”
王也顿住了,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从七岁开始,硬生生地装了十二年的孙子。”
“这心性……怕是比那些修行了百年的老怪物,还要可怕。”
在王也看来,这种对自我本能的绝对压制,这种将伪装刻入骨髓的偏执,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功法,都要更令人敬畏。
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一种行走在刀锋上的,关于“活下去”的……大道。
龙虎山。
天师府的演武场上。
张灵玉,那个一直以天师府正统自居,那个一直看不起张楚岚,认为他油滑、卑劣、玷污了天师府名声的年轻天骄。
此刻,他看着光幕中那个在校园霸凌下,默默忍受一切的少年背影。
他那只修长白皙、能引动至纯阴雷的手,在道袍的宽袖之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他心中那道用“高洁”、“正统”筑起的防线,在那个少年孤独而落寞的背影面前,竟产生了一丝无法言喻的动摇。
到底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如果连最基本的生存,都要靠一场长达十二年的骗局来维持。
那这个名为张楚岚的男人,他的双肩之上,究竟背负了多少这个世界根本无法想象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