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再也抑制不住，他指着那巨大的光幕，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畅快，震得身边的陆家后辈们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石桌，坚硬的桌面应声出现一道裂纹。
“看见了吗！”
他通红着脸，指着屏幕，对着身边那些已经完全呆滞的后辈们吼道。
“都给我看清楚了！”
“什么叫皮相！什么叫骨相！”
“这小子……这小子藏得真他娘的好啊！”
陆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致的兴奋。
“这才是对那些只看皮相、不看骨相的蠢货们，最狠的回击！”
“这一记耳光，打得真是响亮！”
“打得真是好！”
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院落，其中蕴含的情绪，却远比任何斥责都要来得沉重。
与此同时。
龙虎山，天师府门前。
巍峨的门楼下，老天师背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山风吹过，扬起他雪白的须发。
周围的道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天师府前院，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在这位异人界泰山北斗的身上。
他们想从老天师的脸上，看出一点点的情绪波动。
是欣慰？
是愤怒？
还是震惊？
然而，什么都没有。
老天师只是看着那金榜画面，那张苍老的脸上，古井无波。
终于，他微微闭上了双眼。
那一刻，他眼角那些深刻如刀刻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十二年了。
从他将这孩子从那片血地里带回来开始，整整十二年。
他看着他从一个惊恐的孤儿，一步步变成一个谨小慎微、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少年。
他看着他为了活下去，学会了撒谎，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用最卑劣的姿态去面对这个世界。
他看着他被同龄人排挤，被长辈们不屑，被整个世界误解。
老天师什么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他知道，这孩子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让这孩子，能够堂堂正正地，以“张楚岚”之名，站在这天地之间的机会。
罗天大醮，便是这个机会。
他也曾有过担忧。
他担心这十二年的压抑和伪装，会扭曲这孩子的心性。
他担心那份深藏的仇恨，会污染他纯净的灵魂。
他担心当他真正掌握力量时，会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可是现在……
老天师的脑海中，浮现出金榜上那幅对比鲜明的画面。
那个在泥沼里，却死死拥抱着光明的孙儿。
那个满身污秽，却迸发出至纯至阳雷法的孙儿。
他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忧，也随着那道纯白的雷光，烟消云散。
道心未泯。
赤子尚存。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