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之内,竹林摇曳,细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青石板铺就的院落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朱砂的矿物气息与袅袅升腾的香火味道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肃穆氛围。
九叔林凤娇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道袍,往日里还算温和的面容此刻绷得铁紧,目光锐利,直射向面前站立的青年。
那是他新收不过三日的弟子,任天行。
“天行,你听好了!”
九叔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修道之人,首重阴阳调和,讲的是顺天应时,应天道而行!你所说的‘符文火药,物理超度’,是何等的荒谬绝伦!”
他越说越是激动,语调不自觉地拔高。
“符箓之术,乃我茅山先辈沟通天地、借法自然的玄妙之法,何等神圣!岂能与你口中那些凡俗工匠鼓捣的火器相提并论?!”
“这已非心术不正,你这是要走火入魔!我茅山正宗,断然容不得你这等离经叛道的弟子!”
话音落下,九叔手中的拂尘丝绦无风自动,剧烈颤抖,显露出他内心深处那难以遏制的失望与滔天怒气。
任天行,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对这一切却报以沉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还算平静的灵异世界,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乱世将至,妖魔鬼怪必将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横行人间。
传统的画符念咒、设坛做法,效率实在太低。
面对零星的鬼物尚可应付,可一旦大劫来临,百鬼夜行,难道要指望道长们一个一个去画符超度?
他提出的想法,是将前世那个科技文明的爆炸物原理,与这个世界玄奥的符箓刻印技术相结合。
制造出的,将是能够规模化生产、威力巨大、一炸一大片的“破邪法器”。
这才是应对未来大变局的唯一王道!
面对九叔那近乎顽固的守旧思想与严厉的斥责,任天行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茅山师门,不过是这乱世之中,凡人寻求自保的一处权宜之地。他来此,本就是为了获取踏上超凡之路的基石。
既然理念不合,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
“师父,你错了。”
任天行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中却蕴含着一股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对自信。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九叔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双眼。
“我的道,不是你那套寻求平衡的苟活之道。”
“我的道,是长生霸道之途,是打破世间一切规则与桎梏的通天大道!”
他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更没有丝毫辩解的打算。
言语,已经失去了意义。
任天行只是伸出双手,緩緩解下身上那件才穿了三日的粗布道袍。
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随手一扬,那件象征着茅山弟子身份的道袍,便轻飘飘地、如同被遗弃的垃圾一般,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这个动作,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茅山的门楣之上,抽在了九叔的脸上!
“你……”
九叔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文才和秋生,两个活宝此刻早已被任天行这番石破天惊的狂傲举动,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脸色煞白,身体僵直。
“好!”
“好一个长生霸道!”
九叔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一甩手中的拂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既然如此,我茅山一脉,从今日起,再无你任天行之名!”
“你走吧!”
“从此之后,我任家镇义庄,不欢迎你踏入半步!”
任天行不再多言。
他只是对着九叔的方向,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算是全了这三日的师徒名分。
随即,他轉身。
大步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