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粘稠得化不开。
任家别院内,硝烟与血腥味纠缠在一起,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钱光宗的身体瘫软在地,一动不动,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一个被玩坏的布偶。
任天行单手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然后松手。
砰。
钱光宗的身体再次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绝望的眼神已经涣散,只余下微弱的呼吸。
九叔林凤娇脸色铁青。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搭在钱光宗的腕脉上。
指尖传来一片死寂。
经脉寸断,丹田空空如也,魂魄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那股霸道绝伦的至阳真火,不仅仅是废掉了他的邪功,更是从根源上摧毁了他作为一名修士的一切。
九叔心中翻江倒海,那股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这个弃徒,已经成长到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境地。
他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看向任天行,神色复杂地开口。
“天行,此人作恶多端,如今被你制服,也算是恶有恶报。”
“不如……”
九叔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试图找回一些作为长辈和前辈的颜面。
“不如将他交由镇上官府,按律法处置,也算合乎天理循环,全了道门规矩……”
他的话,试图为眼前这血腥的场面,披上一层“正义”与“程序”的外衣。
然而,任天行根本没有听完的兴趣。
他那双燃烧着淡淡金光的眼眸,冷冷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一种看穿一切伪装的不屑。
“官府?”
任天行嗤笑一声,打断了九叔后面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冰锥。
“师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太过天真了。”
他上前一步,周身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气血威压,让九叔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若非我早有准备,今晚,你以为谁会来救任家?”
“你吗?还是你口中的官府?”
任天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我任家满门上下,包括婷婷在内,都会成为这邪修血咒的祭品!”
“到时候,谁来饶我任家一命?”
“谁,又来替我任家主持你口中的公道!”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柄柄烧红的利刃,狠狠捅进九叔的心窝,将他那套坚守了一辈子的道义和规矩,刺得千疮百孔。
九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颊火辣辣地烫。
尴尬、挫败、无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他引以为傲的茅山道法,他坚信不疑的世间公理,在任天行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旁边的文才和秋生,看到师父被一个晚辈如此诘问,脸上挂不住了。
文才鼓起勇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任天行,你别太狂了!”
“好歹一日为师,你不能对师父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
“闭嘴。”
任天行猛地转头。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爆射出两道肉眼可见的实质光束。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