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燕手中的筷子,终究还是落下了。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但他置若罔闻。
几根面条还挂在他的嘴角,汤汁顺着下巴滴落,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瞳孔,正死死地锁定在光幕之上,那是一种被彻底颠覆了认知的震撼。
就在他以为雪皇的伪善已是人性扭曲的极致时,光幕的画面,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切换。
那刚刚还充斥着狼族尸骸、浸染着绝望与不甘的惨白雪地,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色彩。
不是黑,也不是白。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灰。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代表着绝对虚无的灰。
整个光幕,变成了一口巨大的、通往未知深渊的井。
而井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冥王。
这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黑暗。
解说声冰冷地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让每一个字都砸在万界观众的心脏上。
为了让族人能够在这片不公的宇宙中生存下去,冥王选择了自我放逐。
他甘愿被封印在玄冥之棺中。
画面中,一道巨大的石棺缓缓合拢,将冥王的身影彻底吞没。
没有悲壮的音乐,没有送别的呼喊,只有石棺合拢时那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是宇宙为他奏响的唯一送葬曲。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光幕之上,时间开始了恐怖的浓缩。
十万年的光阴,被压缩成了几个呼吸的瞬间。
日升月落,星辰轮转,沧海桑田……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短短的几秒钟,背后所承载的,是长达三千六百多万个日日夜夜的绝对死寂。
那是真正的虚空。
万界观众的呼吸,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滞了。
他们透过光幕,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份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孤独。
没有光。
视野里是永恒的、一成不变的黑暗,连一丝杂色都没有。
没有风。
皮肤感受不到任何流动的气息,连尘埃的拂动都成为一种奢望。
没有声音。
耳中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喧嚣,世界被按下了绝对的静音键。
甚至,连能够交流的同伴都没有一个。
在这种环境下,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那原本代表着生命的声音,在绝对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刺耳。
它成了时间的唯一标尺,也是折磨精神的最残酷的刑具。
无数观众只是看着,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们无法想象。
一个普通人,被置于这样的环境之下,恐怕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精神会在无尽的虚无中被撕扯,被碾碎,最终彻底崩溃,沦为一具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而冥王,就在这个足以让神明都彻底发疯的牢笼里。
整整坐了十万年。
光幕的镜头,在此刻给到了冥王双眼的特写。
那是一双在绝对黑暗中,经历了无尽岁月洗礼的眼睛。
光幕捕捉到了他在黑暗中那令人心悸的眼神变化。
起初,那双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与不甘。
是对雪皇伪善的憎恨,是对宇宙不公的咆哮,是对族人命运的担忧。
那股怒火,几乎要透过光幕,焚烧整个诸天万界。
然而,在这绝对的孤独里,再汹涌的怒火,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燃烧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