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在骨髓死灰中悄然点亮的微光,那一道自九幽逆溯轮回的不屈生机,终究没有归于寂灭。
它在黑暗中积蓄,在死寂中孕育。
而后,化作了撕裂永夜的雷霆!
轰!
金榜画面中,那座荒凉孤寂的小小坟茔,那个平平无奇的土包,毫无征兆地猛然炸裂!
泥土飞溅。
一只手,一只苍白到不见丝毫血色,却蕴含着崩山断岳之力的手,从崩裂的坟土中猛然探出!
五指张开,狠狠抓住了这片冰冷的人间。
诸天万界,亿万生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颗刚刚从绝望深渊中被捞起的心,被这只手攥住,提到了所有人的喉咙口。
紧接着,在无数道混杂着惊骇、狂喜、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道消瘦的身影,一点,一点地,从那座为他而立的坟墓中,爬了出来。
他活了。
碎裂的泥土与草根从他身上簌簌滑落,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他半边脸颊。
当他抬起头,那双眸子再次映入万界众生的视野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昔日的跳脱与顽皮。
没有了属于一个少年的清澈。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生死、踏过了轮回的极度坚毅。
那是一种死过一次,便再也无所畏惧的冷漠。
这场死劫,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为他举行了最彻底的蜕变洗礼。他的肉身在不朽草的神辉下重塑,他的神魂在寂灭的尽头涅槃。
他斩断了过去的所有枷锁。
也斩断了对那些流着相同血脉的所谓亲族,最后的一丝留恋与幻想。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风吹过残破衣衫的触感,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真实。
他没有选择在世人面前现身,更没有返回石村。
他体内的至尊骨被夺,一身修为几乎散尽,此刻的他,还太弱。
弱到无法去拥抱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
他能感觉到,苍穹之上,有无数道冰冷的目光依旧在觊觎着这片贫瘠的下界。那些黑手,那些曾将他推入深渊的庞然大物,从未真正离去。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我……
既然这片天,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置我于死地……
“那我……便杀上去。”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金截铁的决绝。
“掀翻这片虚伪的天!”
他毅然转身,走向了那条早已被遗忘的古路。
曾经的名字,连同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一同被埋葬在了那座破开的坟里。
从今往后,他将带着另一个承载了他无尽战意与怒火的名字,行走于世。
荒。
万物凋敝,生机尽绝的荒。
他踏上了通往上界的古老传送阵,身影在光芒中消失不见。
金榜的画面随之切换。
上界,三千道州。
灵气化雾,神光冲霄,一座座悬浮的神山仙岛,氤氲缭绕,一派繁华鼎盛的仙家气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是更加森然、更加残酷的丛林法则。
一道身影,自一座破败的传送古阵中走出。
他衣衫褴褛,面容普通,气息微弱,混入往来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初入此界,石昊便如同一条潜龙,悄然沉入了这片浩瀚无垠的深海。
他走过一座座巨城,听闻了无数天骄的传说。
他在各路大教开启的天才选拔中低调前行,默默积蓄着力量,观察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直到,元天秘境开启。
那是一处上古遗留的秘境,传闻藏有无上造化,引得三千道州无数年轻天骄蜂拥而至。
在这里,石昊再也按捺不住那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心。
秘境之内,古木参天,煞气弥漫。
一群衣着华贵、神光护体的年轻人,正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男子。
“下界的生灵,不过是我等圈养的血食罢了,也配与我等争夺造化?”
“仙殿的威严,岂是蝼蚁可以揣测的?”
那为首的男子,正是仙殿这一代的传人,他法相庄严,脑后有神环浮现,睥睨四方,视周遭一切为无物。
他的话语,引来一片附和。
“不错,天人族的道友所言极是,下界蛮夷,就该有蛮夷的本分。”
另一个方向,一位女子身姿婀M娜,周身环绕着圣洁的光辉,她是天人族的圣女,言语间充满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们自诩为神子、圣女,将下界生灵贬低到了尘埃里。
然而,当他们遇到那个名为“荒”的少年时,才终于明白,自己那可笑的骄傲,是何等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