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继尧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一片足以融化灵魂的赤红。
视野被吞噬,意识被剥离,一切感官都指向了那纯粹的、毁灭性的颜色。
凝固汽油弹。
在这个时代,它的另一个名字是“魔鬼之火”。
触地的瞬间,它没有发出传统炸药那般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粘稠的爆裂声。紧接着,一团团橘红色的胶状火流,以一种诡异的生命形态,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它们不是火焰,它们是流淌的、附着性极强的地狱。
火流攀上督军府引以为傲的汉白玉廊柱,精致的雕龙画凤在高温中扭曲、剥落,化为黑色的粉尘。它们钻进门窗的每一个缝隙,涌入富丽堂皇的厅堂。
任何沾染上哪怕一滴火星的活物,生命便以秒为单位进入倒计时。
一名刚才还在高谈阔论蜀道天险的将领,半边身子被飞溅的火流覆盖。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在剧烈的抽搐中,变成了一具奔跑的、嘶嚎的黑色焦炭。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杂着融化金属与燃烧木料的刺鼻气味。
唐继尧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府邸,这座西南权力的象征,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彻底沦为一座沸腾的岩浆炼狱。
那些不可一世的军官,那些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枭雄,在此刻这无差别的覆盖式打击下,显得如此脆弱。他们的挣扎、他们的逃窜,都只是徒劳地为这场毁灭盛宴增添几分凄厉的点缀。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与漫天火光的映衬下,几朵洁白的伞花,悄然绽放于夜空。
那不是救赎的羽翼,而是死亡的宣告。
苏云派遣的红警特种空降兵突击队,到了。
“砰!砰!砰!”
沉重的军靴接连落地,发出闷响。他们以一个教科书般的翻滚卸去冲击力,身体没有丝毫停顿,瞬间便半跪在地,手中的武器指向了不同的扇区。
全封闭式的黑色复合材料护甲,让他们看起来不似人类,更像是从未来降临的杀戮机器。头盔的面罩上,幽幽的红光一闪而过,那是环境扫描与生命探测系统启动的标志。
他们手中的MP5冲锋枪,枪身上方架设着这个时代无人能理解的红点瞄准镜。
“发现幸存敌对目标,十一点钟方向,掩体后,一人。”
“三点钟方向,假山后,两人。”
冰冷的战场信息在加密通讯频道内高速交换,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一名唐继尧的亲卫营长大口喘着粗气,他躲在一座被烧得半塌的假山后面,手中的毛瑟手枪因为主人的颤抖而摇摆不定。他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试图鼓起最后的勇气。
他猛地探出头。
就在他探头的零点一秒前,一枚9毫米子弹已经完成了它的旅程。
“噗。”
一声轻微的、子弹钻入血肉的闷响。
那名营长的眉心正中央,多出了一个精准无比的弹孔。他眼中的凶悍与惊恐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开枪的突击队员甚至没有移动枪口,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肌肉运动。他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抵抗,变成了屠杀。
唐继尧那些侥幸从火海中逃出的残部,原本还想依仗对地形的熟悉进行最后的挣扎。可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经验,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刚一露头,就会被那精准到毫厘的子弹夺去生命。
他们甚至看不清敌人来自何方,只能看到黑暗中一个个幽灵般的黑影,以及那宣告死亡的红色光点。
“指挥官。”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一间灯火通明的指挥中心内,苏云的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冷酷到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
“目标‘孔雀’已确认,生命信号消失,遗体碳化严重。督军府内所有残余抵抗势力,已肃清。”
“任务完成。”
苏云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上,代表着滇省督军府的红点,已经彻底熄灭。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