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那深邃的幽蓝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要将所有世界都溺毙在那股名为“孤独”的深海之中。
沫芒宫内,那维莱特坐在办公桌前,手中紧握着羽毛笔,指节泛白。那一滴无声滑落的泪水早已干涸,但心底的裂痕却在光幕的映照下无限扩大。
画面中,歌剧院的聚光灯显得如此刺眼。
那个平日里总是昂着头、双手叉腰大笑着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我更闪耀”的水神芙宁娜,此刻正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蜷缩在后台阴暗的角落里。
没有观众,没有鲜花,只有无尽的黑暗在吞噬着她。
这是一场长达五百年的独角戏。
光幕的镜头缓缓推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那层名为“神明”的华丽外衣,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凡人肌理。
【旁白:人们总是赞颂神明的伟力,敬畏神明的威严。但如果,所谓的神明,只是一个凡人呢?】
这句旁白,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画面闪回,回到了那一切的起点。
刚诞生的芙宁娜,那个拥有着水神容貌却没有任何水神力量的人类少女,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是她那双清澈却透着恐惧的异色瞳。
“你要扮演神明。”
那个声音——真正的芙卡洛斯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只要你不暴露自己是凡人的身份,只要你能骗过所有人,甚至骗过天理……枫丹就有救。”
少女芙宁娜颤抖着手,抚摸着镜面。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直到……预言终结的那一刻。”
这是一个没有期限的契约。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五百年,也许永远没有尽头。对于一个寿命只有几十年的凡人来说,五百年,那是足以让沧海桑田变换数次的漫长时光。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为了大家……我可以。”
那一瞬间的决绝,让万界无数正在观看的生灵感到一阵窒息。
【温迪(蒙德):……难以置信。没有任何力量,却要扮演全知全能的神?还要持续五百年?这就好比让一只飞鸟去扮演太阳,只要有一瞬间的坠落,就是万劫不复。这份意志……特瓦林,哪怕是你我,恐怕也难以做到。】
风神坐在蒙德大教堂的顶端,手中的竖琴停了下来。他一向嘻嘻哈哈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神明的重量,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一个凡人背负这重量有多么荒谬和伟大。
【钟离(璃月):以普遍理性而论,磨损是连魔神都无法逃避的诅咒。而她以凡人之躯,承受这跨越岁月的精神重压……此等契约,最为残酷,也最为神圣。我曾言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但她……她是把自己当成了祭品,摆上了契约的祭坛。】
往生堂内,钟离放下了茶杯。茶水已凉,但他毫无察觉。他看着那个少女,仿佛看到了某种比岩石更坚硬的东西——那是人类的灵魂。
画面开始加速流转,展示着这五百年来不为人知的每一天。
第一百年。
芙宁娜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一场盛大的葬礼上。那是她第一位人类朋友的葬礼。她看着那张苍老的、已经失去生机的脸庞,心中悲痛欲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要夺眶而出。
“不能哭!”那个声音在提醒她,“神明是永恒的,对于凡人的逝去,神明应当表现出超然的怜悯,而不是凡人的悲痛。”
于是,她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她扬起下巴,用一种戏剧腔调高声咏叹:“啊,生命虽逝,但灵魂将回归大海的怀抱……”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水神大人真是冷漠啊,那可是她的朋友。”
只有回到空无一人的卧室,她才能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种想哭却不敢哭出声的痛苦,隔着屏幕都让人心碎。
【派蒙(提瓦特):呜呜呜……太过分了!连哭都不行吗?她明明那么伤心!我们以前还以为她是没心没肺……原来她是在忍着!】
【荧(提瓦特):这就是扮演神明的代价。剥离人性,强装神性。这比身体上的折磨更痛苦。】
第二百年。
质疑声开始出现。
“为什么水神大人从来不出手解决魔物?”
“为什么水神大人只会看歌剧吃蛋糕?”
“她真的是我们的神吗?”
这种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每一次质疑,都像是在她的伪装上划开一道口子。
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她只能变得更加浮夸。
她在审判庭上大吵大闹,对每一个微小的案件都发表长篇大论的“高见”,用傲慢和任性来筑起一道高墙,让所有人都无法靠近那个真实的、脆弱的她。
“看哪!这就是正义的闪耀!”她在台上狂笑着,笑声尖锐而刺耳。
台下,人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不解和失望。
而在幕后,她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她在发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生理反应。
【三月七(星穹铁道):别演了……求求你别演了!看着好心疼啊!明明那么害怕,还要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种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娜维娅(枫丹):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些浮夸的举动,那些不着调的命令……原来都是为了掩护?她一个人……骗了我们所有人五百年?而我们……还在抱怨她不作为?天啊……我们究竟对一位怎样的英雄进行了审判?】
刺玫会的据点里,娜维娅捂住了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曾经无数次对这位水神感到失望,甚至愤怒。但现在,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了深深的愧疚。
第三百年。
她开始失眠。精神的压力让她几乎崩溃。
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老去的少女面庞。这不是恩赐,这是诅咒。
她看着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被困在这个永恒的舞台上。
“那维莱特……如果你知道我是假的,你会审判我吗?”
她在深夜里对着空气轻声问道,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
然后,她又迅速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换上一副高傲的面孔。
“哼,不可能!我是无懈可击的芙宁娜大人!没有人能审判我!”
这种精神分裂般的自言自语,让无数观众感到毛骨悚然,又无比心酸。
为了缓解这种压力,她开始疯狂地吃甜食。
蛋糕、马卡龙、布丁……仿佛只有那些糖分,才能填补她内心巨大的空洞,才能麻痹那苦涩到极点的灵魂。
【雷电影(稻妻):五百年的……孤独。我为了对抗磨损,将自己封闭在一心净土,那是逃避。而她,却是在红尘中煎熬。每天都要面对无数双审视的眼睛,每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跳舞。这……这才是真正的“无想”,真正的为了永恒而自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