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轴声戛然而止,像被一把钝锯猛的卡死,余震顺着青砖地面爬行,震得爱德华脚踝骨发麻。
煤气灯焰猛的一跳,灯罩内壁的玻璃嗡鸣一声,将一道扭曲的影子钉在解剖台前。
那影子没有头,却有三只手:两只垂在身侧,指节覆着黑硬鬃毛,汗珠正从毛根渗出,在光下泛出油亮的褐光;第三只正从背后缓缓的抬起,指甲刮擦空气,发出极细的“嘶…嘶…”声,仿佛钝刀在砂纸上拖行。
雷纳德从黑暗里浮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皮质围裙,上面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已经堆叠了好几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左半边是干瘪的人皮,紧贴颧骨,薄的能看见底下青紫的毛细血管;右半边却缝合了一块布满鬃毛的粗糙猪皮,针脚歪斜,像一道道抽搐的疤痕。
每一道凸起的线头都沾着半凝固的淡黄组织液,散发着温热的腐香,闻起来像是煮熟的内脏。
他盯着爱德华,喉结滚动了一下,爱德华甚至听见了食道里传来的、类似金属刮擦软骨的钝响。
“布莱克伍德管理员,我原以为你是那种只会守着发霉羊皮纸的蛀虫。”
雷纳德的声音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辅音都裹着喉管深处的痰音与骨膜震颤的杂波。
他的目光越过爱德华,死死落在了了解剖台上抽搐的汉斯身上。
少年裸露的胸膛随呼吸剧烈起伏,皮肤下浮起青紫色的静脉网,不断蔓延;指尖无意识的抠抓木台边缘,指甲缝里嵌着灰白皮屑与干涸血痂,发出细微的“咔、咔”碎裂声。
“这孩子的骨骼发育的不错。”
“我准备把圣教的《缄默律令》直接刻在他的肋骨上,他将成为我手中第一本永不腐烂的骨骼圣经。”
爱德华面无表情,在他那只移植了神秘透镜的左眼中,雷纳德的身体成了一堆臃肿的逻辑数据。
视网膜上实时浮现出半透明语义解析层:【皮肉接合点|语义撕裂阈值:73%|异常熵增源:右颊鬃毛根部微生物群落(含3种未知嗜碱菌)】;空气湿度骤升0.8%,汗液蒸发速率下降,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滑腻感,让人不适。
在雷纳德试图弯腰去抓取一枚锋利的骨锯时,爱德华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的向虚空一划。
[逻辑干预。]
[语素提取:润滑。]
原本覆盖在手推车轮轴上那层用来减轻摩擦的厚重油脂,在概念层面上瞬间被抽离。
由于雷纳德推车的惯性极大,失去润滑的金属轴承在万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剧烈的干烧与形变,死死锁死。
刺耳的金属尖啸声炸响,推车在高速惯性下猛的失去平衡,整台器械瞬间侧翻。
车架上几十瓶用于防腐的强酸药水受力迸溅,兜头泼向正准备发难的雷纳德。
嗤——!
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带着一股酸液挥发的辛辣寒意,直冲鼻窦深处,引发一阵本能的呛咳反射;雷纳德的皮围裙在酸液中迅速焦黑碳化,蜷曲边缘发出细微的“噼啪”爆裂声,释放出焦皮革混合着臭氧的灼热气味。
爱德华看着这一切,他并不觉得这能解决对方,他在等待。
果然,酸液落在雷纳德裸露的胸膛上,并没有皮开肉绽。
一层惨白如象牙的骨质外壳从他皮下猛然顶出,迅速覆盖了全身。
新生骨壳表面尚带温热,蒸腾起带着钙质粉尘的微弱白气;触之坚硬如燧石,敲击则发出空洞沉闷的“咚…咚…”回响,仿佛叩击一口深埋地底的石棺。
在那层骨壳表面,密密麻麻的蚀刻着无数如蚁穴般的微小禁忌咒文。
在【真理之译】的解析中,那些文字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其核心逻辑清晰的指向了坚固与排斥——爱德华左眼视野边缘同步浮现数据流:【咒文密度:217/cm2|基底材质:羟基磷灰石+未知有机胶结物|热辐射异常:+12.4℃(局部)】。
这种雕刻工艺……爱德华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雷纳德竟把禁书的真理直接刻在了自己的脊椎与肋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