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办公室内,死寂在蔓延。
这不是安静,而是声音被一种无形的巨力彻底抽空后留下的真空。
猿飞日斩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衰老而疲惫的撞击声,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离那根历史的耻辱柱更近一分。
环绕着他的视线,不再是带着温度的血肉之躯的目光。
它们是冰冷的探针,是淬毒的刀锋,是审判官手中不带一丝情感的法槌。
那些他最信任的暗部,此刻身形隐藏在阴影中,但他们投来的气息却不再是守护,而是监视。
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他几十年的同伴,两位顾问的脸上,惯常的古板和严肃被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疏离的神情所取代。他们的嘴唇紧紧抿着,仿佛在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质问的话语脱口而出。
整个办公室里,每一个木叶忍者,都成了审判席上的一员。
尊敬?
信赖?
那些他用半生岁月,用“忍雄”之名,用无数次公开演讲和慈祥的微笑所精心编织的光环,在波风水门那句温柔的遗言面前,被彻底撕碎。
不。
是被焚烧殆尽。
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猿飞日斩感觉自己坐着的不是火影之位,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脚下,是滚烫的、足以将他吞噬的岩浆。
……
风暴的中心,往往异常平静。
一乐拉面馆内,漩涡鸣人依旧是那个姿势,身体前倾,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英雄……
幸福……
这两个词,在他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具象的定义。
英雄,是那个有着和他一样金发蓝眼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幸福,是那个男人用生命为他换来的……一句叮嘱。
那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岁月。
那些在暗巷里被围堵,拳脚落在他身上发出闷响的午后。
那些被当街唾骂“妖狐”,却只能把委屈和眼泪一起吞进肚子的瞬间。
那些在冰冷的公寓里,抱着膝盖,将哭声死死闷在喉咙里的无数个夜晚。
一切的源头,在此刻被揭开。
一切的痛苦,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从他湛蓝的眼眸中滚落。
一滴。
两滴。
然后是决堤的洪流。
灼热的液体砸在桌面上,溅入那碗早已冰冷的拉面汤里,漾开一圈圈涟-波。
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原来……我的父亲……是四代目火影……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每次路过火影岩,看到那个男人的雕像,心脏总会传来一阵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酸楚与亲切。
那是血脉的共鸣。
是深埋在灵魂深处,儿子对父亲最原始、最深沉的思念。
木叶的街道上,死寂被一种诡异的骚动所取代。
气氛发生了质变。
那些曾经对鸣人恶言相向、避之不及的村民们,此刻脸上布满了远比恐惧更复杂的情绪。
是恐慌。
是焦虑。
以及一丝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愧疚。
这种愧疚并非源于良知的苏醒,而是对自身罪行被公之于众后,即将面临清算的本能恐惧。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一个面包店老板,脸色煞白。他想起了自己不止一次,将当天卖不掉的、已经干硬的面包,以原价卖给那个金发小子。
一个杂货店主,冷汗从额角滑落。他想起了那个雨天,鸣人揣着几枚硬币来买牛奶,他顺手就从货架最里面,拿出了一盒明天就要过期的递了过去。
更多的村民,想起了那些扔向鸣人窗户的石块和垃圾。
想起了那些在背后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想起了每次那个孩子路过时,他们死死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压低声音吐出的那两个字。
“妖狐。”
每一个回忆,都化作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中,人群里,一个尖锐且无法回避的问题,如同一道惊雷,悍然炸响。
“既然鸣人是四代火影大人的独子,那么……四代夫妇留下的巨额遗产呢?”
这个问题,是引线。
瞬间点燃了整个村子积压的所有情绪。
“是啊!遗产呢?”
“波风水门大人当年执行S级任务的酬金,那得是多大一笔钱?”
“还有玖辛奈大人!她是漩涡一族的公主,据说漩涡一族的封印术卷轴,随便一个都价值连城!”
“他们的房产呢?四代目火影的家,总不能也是那个漏风的破公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