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颠得厉害。
那辆破旧的越野车是赵三卦在山下镇子里“借”来的——他说是借,但陈默看见他往车主门缝里塞了一沓钱。车况很差,发动机像哮喘病人一样喘着粗气,但总比用腿走强。
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左手搭在车窗边。结晶已经蔓延到整个肩颈,锁骨位置也开始出现细密的银色纹路。每次颠簸,结晶与血肉交界处就传来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往里扎。
后座上,小月枕着苏小婉的腿睡着了。女孩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偶尔会抽搐一下。苏小婉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还有多久能出山区?”陈默问。
赵三卦看了眼油表:“油不太够了,最多再开二十公里。前面有个废弃的矿区,咱们得在那儿换车。”
车灯切开夜色,在蜿蜒的山路上投出昏黄的光柱。
陈默闭着眼,用灵视感知四周。山林里的能量流动很平稳,暂时没发现追兵。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没散——从离开护林站开始,就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陈默。”苏小婉突然开口,“你的手……又严重了。”
“嗯。”
“有没有办法……”
“没有。”
对话断了。车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噪音和风声。
陈默知道苏小婉想说什么。她也看见了昨晚他击落无人机后的样子——右眼彻底变成银白,过了整整十分钟才恢复。这变化瞒不住人。
“我不是在怪你。”苏小婉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她顿了顿,“也怕我们帮不了你。”
陈默没接话。
他没法承诺什么。融合度11%,结晶覆盖18%,每用一次力量就涨一点——这就像个倒计时,终点在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
车拐过一个弯道。
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灯。
两辆黑色越野车横在路中间,把整条山道完全堵死。赵三卦猛踩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默瞬间清醒。
灵视里,那两辆车上涌动着密集的灵力反应——至少十个人,每个人身上的能量强度都不弱于赵三卦。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能量特征很统一,像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
车门开了。
下来的人穿着深青色制服,样式有点像古代的飞鱼服,但做了现代化改良——修身剪裁,肩章位置有暗金色的刺绣,胸口别着银质的徽章。徽章图案是眼睛和罗盘叠加,周围环绕着篆体的“监天”二字。
十个人,五前五后,站位讲究。为首的是一名女性,看起来四十出头,短发,面容冷峻,左眼角有道细小的疤痕。她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也是深青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下车。”女人开口,声音像冻过的铁。
赵三卦没动,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铜钱袋。
女人身后的队员齐齐上前一步。其中一人抬手结印,空气中泛起淡金色的涟漪——是结界,把整段路都封死了。
陈默推开车门。
结晶化的左手暴露在车灯下,银白色的光泽让对面几个人瞳孔微缩。
“你就是陈默。”女人看着他,“我是监天司第七行动组组长,司徒青。奉司内命令,前来收容异常神性体。”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后座,准确锁定在小月身上。
“那孩子,交出来。”
陈默挡在车门前:“凭什么?”
“凭她体内有月神意识碎片。”司徒青语气毫无波动,“凭她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凭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每带她走一公里,月神复苏的进程就加快一分。你们在玩火,而且会把所有人都烧死。”
“我们没得选。”
“有。”司徒青向前一步,“把她交给监天司,我们会用秘法剥离神性碎片,保住她的命。至于你——”她盯着陈默的左臂,“你的情况更复杂,但司里也有办法处理。”
“什么办法?”
“去了就知道。”
陈默笑了,笑得很冷:“意思是没得商量?”
司徒青沉默两秒,挥手。
队员们散开阵型。其中三人拔出短刀,刀身上亮起符文。另外两人开始吟唱,空气中凝结出半透明的锁链虚影。
赵三卦也下车了。
他站到陈默身边,三枚铜钱夹在指间。但下一秒,他动作突然僵住——目光死死盯住对方队伍里一个年轻队员。
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眼镜,面容斯文。在赵三卦看过去的瞬间,他下意识别过脸。
“赵明轩?”赵三卦声音发紧,“你他妈怎么会在这儿?”
被点名的年轻人身体一颤,没敢接话。
司徒青侧头:“你们认识?”
“他是我堂弟。”赵三卦咬着牙,“赵家旁系,三年前说外出游学,原来游到监天司来了?”
赵明轩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三哥,这事你别管……”
“我不管?”赵三卦气笑了,“你们监天司要抓我朋友,抓个孩子,你让我别管?赵家什么时候教出你这种货色?”
“这是司里的命令!”赵明轩提高了音量,“那孩子是神性体,必须收容!这是为了大局!”
“去你妈的大局!”
赵三卦甩手,三枚铜钱化作金光射向结界。但铜钱撞上淡金色的屏障,只激起几圈涟漪,就被弹了回来。
司徒青摇头:“没用的。这是监天司特制的‘禁灵结界’,专克言灵术。你们赵家的手段,我们研究得很透。”
她转向陈默:“最后一次警告。交出孩子,跟我们走。否则——”
“否则怎样?”
陈默抬起左手。
结晶表面开始发光,不是反射车灯的那种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冰冷的银色光芒。空气温度骤降,路边的野草迅速结霜。
司徒青脸色微变。
她身后的队员们齐齐后退半步,握紧了武器。
“半神化……”司徒青低声说,“比报告里描述的更严重。”
陈默向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多一层薄冰。结晶从左肩向胸口蔓延,银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皮肤下延伸。他的右眼开始泛起银光,但这次他控制住了——银光只在瞳孔边缘流转,没有完全覆盖。
“我数三声。”陈默说,“让开。”
司徒青没动。
“一。”
队员们的刀举起。
“二。”
结界开始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三——”
陈默左手虚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