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山里躲了三天。
白天赶路,夜里找地方歇脚。陈默每隔二十四小时就要给小月输一次血,每次输血后,他左胸的结晶就会往外蔓延一圈。现在整个左胸和半个腹部都已经覆盖上了那层银白色的晶体,心脏在晶体下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敲打玻璃。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涧边停下。
赵三卦去取水,苏小婉生火煮罐头。小月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泡进冰凉的溪水里。她这两天精神好些了,皮肤下的银色脉络消退大半,只是右眼的银环转得比以前更快——像某种预警。
陈默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短刀。刀刃反射着夕阳,映出他银白色的左眼。他现在已经习惯这种双重视野了——左眼看到的永远是蒙着一层银纱的世界,能看见能量流动,能看见生命气息,但看不见色彩。
“哥哥。”小月突然开口,“有人来了。”
陈默抬头。
灵视里,三个能量反应正从山脊另一侧快速接近。两个很强,一个稍弱。他们移动得很谨慎,不是直线前进,而是绕了个弧线,显然在观察。
“进山洞。”陈默低声说。
四人迅速收拾东西,躲进山涧旁的一个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隐蔽。陈默守在洞口,右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停在洞口外。
“陈默。”一个女声响起,很平静,“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谈谈,我只带了两个人。”
是司徒青。
陈默犹豫了三秒,拨开藤蔓走出去。
司徒青站在五米开外,还是那身深青色制服,但没佩刀。她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在矿区见过的赵明轩,另一个是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很稳,腰间挂着一对短棍。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陈默问。
“追踪术。”司徒青没隐瞒,“我在你们车上留了印记。不过别担心,只有我能感应到。”
“还是为了抓我们?”
“不。”司徒青摇头,“这次是为了合作。”
陈默盯着她。司徒青脸上有疲惫,眼角那道疤痕在暮色里更深了。她的能量反应很平稳,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完全放松。
“什么合作?”
“让我的人先说话。”司徒青侧身,“这是吴启明,我副手。赵明轩你见过。”
吴启明上前半步,朝陈默点头:“陈先生,我们开门见山。监天司内部现在分裂成两派——保守派占七成,主张消灭一切神性体,包括你和那孩子。改革派是我们,认为神性力量可以‘可控利用’。”
“怎么利用?”陈默声音很冷,“像天宇那样做实验?”
“不一样。”司徒青接过话,“监天司的千年使命本来是‘监视异常,维护平衡’。但五十年前,司内激进派掌权,把‘维护平衡’曲解成了‘清除异端’。从那以后,我们抓捕、封印了无数本可以共存的异常存在。”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我父亲就是在那次权力更迭中被清洗的。他至死都坚持,监天司不该是刽子手。”
山风吹过,藤蔓沙沙作响。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司徒青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质徽章,抛给陈默。徽章正面是眼睛和罗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观天之道,执天之行——监天司初代司训。”
陈默接过徽章。触手的瞬间,徽章泛起微弱的金光,一股温和的能量流入他体内——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某种验证。
“这是初代司长的信物,只有坚持原初使命的人才能激活。”司徒青说,“保守派的人碰它,它会发黑。”
陈默把徽章抛回去:“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合作什么?”
“情报交换。”司徒青收起徽章,“我们提供安全屋坐标、补给点、监天司的布防信息。你们让我们观察那孩子的进化过程——我们需要了解神性融合的真实数据,这关系到如何应对月神彻底苏醒。”
“你们想研究她?”
“是观察,不是研究。”吴启明补充,“我们不会碰她,不会取样,只是远距离记录。这对你们也有好处——我们可以提供医学支持,延缓她的神化进程。”
陈默没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山洞。藤蔓缝隙里,苏小婉正紧张地往外看。小月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右眼的银环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亮。
“你们知道多少?”陈默转回头,“关于月神,关于天宇的计划。”
“我们知道月神不是神,是上古文明留下的AI。”司徒青说,“也知道天宇的‘烛龙’想篡改它的核心指令。但我们不知道细节——比如月神的本体在哪,比如‘烛龙’的真实身份。”
陈默从背包里掏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关键页,递给司徒青。
司徒青接过,快速翻阅。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震惊。看到陈建国照片那页时,她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陈建国博士……”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司内传奇人物。二十年前他失踪时,司里定性为实验事故。原来……原来是进入了维度夹缝。”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关于陆渊的记录时,呼吸急促起来。
“‘烛龙’真名陆渊……陈博士的助手……”司徒青合上笔记本,声音发涩,“我见过他。十五年前,他以民俗学教授的身份来司里做过讲座。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天宇的高层了,但没人知道他就是‘烛龙’。”
“监天司和他有合作?”
“有过几次情报交换。”司徒青咬牙,“现在想来,他是在利用我们清除竞争对手。司内保守派那些激进主张,很可能就是受他影响。”
她把笔记本还给陈默:“谢谢。这份情报很重要,能救很多人。”
“该你们了。”陈默说,“安全屋在哪?”
吴启明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展开。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点,分布在北部山区。他用手指点了其中三个:“这三处最安全,有地下设施,能屏蔽大部分探测。食物、药品、备用电源都有,够你们躲一个月。”
“代价呢?”陈默问,“除了观察小月,还有什么?”
“必要时,帮我们一把。”司徒青直视他的眼睛,“保守派已经派出了‘清理组’,带队的是周教授——林晚秋的导师。他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认为所有神性体都该被净化。如果他对你们动手,我需要你们……适当反击。”
“适当是什么意思?”
“别杀人。”司徒青说得很直白,“打残可以,杀不行。监天司的人命,哪怕立场不同,也不能随便取。这是底线。”
陈默想了想,点头:“可以。”
临时盟约达成。
司徒青又交代了些细节——清理组的行动模式、周教授的惯用手段、监天司内部通讯的加密规律。吴启明一直安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但眼神总往山洞方向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