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降临的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颗巨大心跳吞噬了。咚，咚，咚，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血月的光被心脏遮住，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泡在凝固的血里。
陈默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刚才尝试进入半神形态，但神力刚涌出来就被压制了。不是被心脏直接攻击，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这片空间的时间规则被扭曲了，他的力量在这里像被抽掉骨头的鱼，软绵绵使不上劲。
“时间禁域……”赵三卦咳着血，手里的罗盘炸成了碎片，“心脏在改写时间法则……我们……被降维打击了。”
广场上，信徒们还在跪拜。但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虫子。有人的眼睛突然爆开，从眼眶里长出细小的触手。有人张开嘴，舌头变成了分叉的肉须。
月神使者站在法阵中央，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白袍撕裂，露出下面非人的躯体——皮肤透明，能看见里面搏动的心脏，但那颗心是黑色的，长满了眼睛。他的脸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但眼睛已经变成了和天空中那颗心脏一样的、满是笑意的复眼。
“恭迎……吾神……”他的声音变成了多重奏，像几十个人同时说话。
天空中，心脏又下降了一截。
它太大了，遮住了半边天。那些眼睛眨动着，扫视地面。当目光落在小月身上时，所有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小月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解剖台上，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审视、分析、标记。
她抱紧母亲，肩膀的血越流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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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从巷口冲过来，手里拖着一个铁皮箱。
箱子不大，看起来像老式工具箱，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血月下发着微弱的蓝光，像夜海里的磷火。
“退后！”老王冲陈默吼。
陈默拖着赵三卦往后撤。老王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个……沙漏。
巴掌大的沙漏，玻璃罩里装着银色的沙子。但那些沙子不是往下落，而是在里面无序飘浮，像被困住的银河。
“陈建国留给我的。”老王没抬头，手指在沙漏底座上快速操作，“二十年前，他找到我，说未来可能会有这一天。他说如果心脏真的降临这条时间线，就用这个。”
“这是什么？”陈默问。
“时间闭环炸弹。”老王的声音很平静，“原理我不懂，据说是把目标封进一个独立的时间循环里——循环周期十年。十年一轮回，永远困在里面，除非有人从外部破解。”
赵三卦眼睛瞪大：“封神级的法器……但启动这种级别的东西，代价——”
“启动者要留在闭环里。”老王打断他，笑了笑，“和心脏一起循环，直到有人从外面救你出来——或者永远出不来。”
陈默突然明白了。
“王叔——”
“我老了。”老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这个五十岁的男人，左脸带着疤，背有点驼，但站得很直。“今年五十整，没娶媳妇，没孩子，父母早走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二十年前那件事，但司徒让你带的话，我收到了——做了就别后悔。”
他看向陈默：“你们年轻，还有未来。小月要救妈妈，老赵要回老家给爹娘上坟，小婉还欠她妹妹一场婚礼。你……”他顿了顿，“你要把你爸带回家。”
天空中，心脏又下降了一截。
它离地面已经不到五百米了。那些眼睛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滴落，砸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月神使者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他伸出触手，卷向小月。
“时间不多了。”老王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控制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记住，炸弹只能困住它十年。十年内，你们必须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不然十年后它破封而出，会比现在更强。”
陈默冲上去要抢控制器。
老王侧身避开，动作快得不像五十岁的人。他一脚踢在陈默膝盖侧面，陈默踉跄跪倒。
“别犯傻。”老王说，“总要有人牺牲。为什么不能是我？”
苏小婉扶着李秀英从巷子里跑出来。李秀英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她要生了。
“王叔！”苏小婉哭喊。
老王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很温柔。然后他转身，面对着那颗遮天蔽日的心脏，按下了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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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炸开了。
它无声地碎裂，里面的银色沙子喷涌而出。不是向下落，而是向上飞，像倒流的银河，冲向天空中的心脏。
沙子接触到心脏的瞬间，开始编织。
银色的光线从每一粒沙子里射出，互相连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在膨胀，变大，覆盖了整个天空，然后开始收缩。
心脏第一次有了反应。
那些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恐惧。它剧烈跳动，试图挣脱。黑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腐蚀着银网。但网在自我修复——被腐蚀的部分立刻有新的沙子补上。
网收缩到心脏大小，然后继续收缩。
它开始勒进心脏的肉里。黑色的血喷出来，像下雨。地面上的月神使者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和心脏是连着的，心脏受伤，他也受伤。
“不——！”怪物尖叫，“吾神——！”
银网收缩到了极限。
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环出现在心脏周围，光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光环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里是不断重复的场景——1999年12月24日，血月之夜，从开始到结束，无限循环。
心脏被拖向漩涡。
它拼命挣扎，触手疯狂挥舞，扫塌了周围的建筑。但银网像捕鲸的绳索，越挣扎勒得越紧。
老王站在地面上，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王叔！”陈默想冲过去，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老王转头看他，笑了。那是陈默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笑，笑得毫无顾忌，像照片里那个年轻的他。
“告诉你爸，”老王说，“老王没给他丢脸。”
光环彻底闭合。
心脏被拖进漩涡，消失。漩涡收缩成一个点，然后爆炸——无声的爆炸，只有一道银色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城市。
地面上，所有信徒同时昏倒。月神使者的身体碎成了灰。血月褪色，变回了正常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