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的水，在午后的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白朴站在岸边，看着这段号称“十年淹死九人”的河面。河水不算急，但河面宽阔，中心处水色深绿，显然不浅。岸边芦苇丛生，秋风过处，苇叶沙沙作响，平添几分萧瑟。
“老板，就是这儿。”
老陈指着河岸边一处泥泞的坡地。坡地上留着杂乱的脚印，有新有旧，还有几道深深的拖痕，像是有人被拽入水中时挣扎留下的。
白朴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拖痕。拖痕末端消失在河水里，泥地上有几道抓痕，指节深陷，可见落水者当时的绝望。
“前日是镇东的刘瓦匠，昨日是西村的赵木工。”老陈压低声音，手指在泥地上比划，“都是壮年男子，都是傍晚时分来这儿捞鱼或者洗澡，然后就……”
“连续两天，同一地点。”白朴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泥土。
“可不是嘛！”老陈四下张望，凑得更近些，“而且您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刘瓦匠的尸体捞上来时，左脚鞋子没了。赵木工的尸体，也是左脚鞋子没了！”
白朴眉头一皱：“左脚？”
“对！就左脚的鞋！”老陈说着，自己也觉得瘆得慌，缩了缩脖子，“镇上人都说，这是水鬼找替身，专扒人左脚鞋。被扒了鞋的，魂就被扣下了，非找下个替身不可。”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从芦苇丛后传来。
“让开让开！警局办案！”
两个穿黑制服的巡警推开芦苇丛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圆框眼镜，腋下夹着个皮面笔记本，一脸严肃。正是任家镇巡警队的“科学先锋”——老赵。
身后跟着个年轻巡警，手里提着个皮尺箱。
“哟，赵队长。”老陈堆起笑脸打招呼。
老赵推了推眼镜，看清是白朴和老陈，眉头一皱：“又是你们？白老板，这次不会是来‘驱邪’的吧？”
“赵队长说笑了。”白朴拱手，“听说这儿出了人命，来看看。”
“看看？”老赵哼了一声，翻开笔记本，“我警告你们，别在这儿散播封建迷信。这案子，我们警局会科学侦破。”
说着，他指挥年轻巡警：“小张，量一下脚印尺寸，还有拖痕长度。注意拍照取证。”
“是！”小张麻利地打开皮尺箱。
老陈凑到白朴耳边，小声道：“老板，这老赵是镇上出了名的‘科学派’，见天说什么‘破除迷信，崇尚科学’。上回李寡妇那事，他还说是‘心理幻觉综合症’呢。”
白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老赵忙活。
老赵蹲在拖痕边，用放大镜仔细看，嘴里念念有词：“嗯……拖痕深度约两寸，末端有抓握痕迹，说明落水者曾试图抓住地面。根据泥土湿度和氧化程度判断，应该是前天傍晚留下的……”
“赵队长高明！”老陈竖起大拇指。
“少拍马屁。”老赵头也不抬，“我们办案讲究证据。你看这脚印——”他指着泥地上几处较深的脚印，“这是落水者自己的脚印，步伐间距大，说明当时在奔跑或者惊慌失措。再看这儿——”
他指向几处较浅的脚印：“这是其他人的脚印，应该是后来围观群众留下的。但这里，”他指着拖痕旁几处几乎看不清的浅痕，“这几处痕迹很浅，形状不规则，不像是人的脚印……”
“是水鬼的脚印！”一个声音从围观人群中冒出来。
众人回头，见是个挎着菜篮的大娘，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胡说什么！”老赵站起身，扶了扶眼镜，“这世上哪有什么水鬼？要讲科学！”
“可赵队长，”大娘不服，“刘瓦匠和赵木工都是老实人，水性也好，怎么会平白无故淹死？还都是在同个地方！”
“这叫巧合概率学！”老赵一本正经地解释，“在足够大的样本基数下，小概率事件必然发生。任家镇上千人口，每年淹死一两个，从统计学上看很正常。”
人群里有人嘀咕：“可这连着两天……”
“那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老赵提高音量，“但概率再小，也是可能发生的！我们不能因为事情巧合，就归咎于怪力乱神！”
白朴听着，嘴角微抽。这老赵的“科学理论”，倒也有趣。
“赵队长，”白朴开口，“您说这是意外，那刘瓦匠和赵木工左脚的鞋子，为什么都不见了？”
老赵一愣，随即道：“可能是落水时被水冲走了，或者被水草挂掉了。很正常嘛！”
“两个人的鞋子，都在同一边脚，都在同一个位置被冲掉？”白朴追问。
“这……”老赵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水流有某种特定的漩涡效应……”
“那他们尸体捞上来时，脚踝上都有乌青的手指印，这又怎么解释？”挎菜篮的大娘又插嘴。
“淤血！水压造成的皮下出血！”老赵斩钉截铁，“我都验过了，那是指痕形状的巧合！”
人群一阵哗然。
老陈扯了扯白朴的袖子，小声道：“老板，这老赵是油盐不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