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杀猪般的惨叫,成了四合院门前唯一的背景音。
那声音凄厉,尖锐,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恐惧,回荡在黄昏的空气里。
刚下班回来的左邻右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跪倒在地的身影上。
那是许大茂。
院里横着走的许大茂。
仗着自己是放映员,平日里眼高于顶,尖酸刻薄,谁家便宜都想占的许大茂。
此刻,他却像一条被抽了筋骨的死狗,瘫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腕,涕泪横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新来的李工程师,只是平静地推着车,走进了门洞。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这巨大的反差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三大爷阎埠贵,刚刚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从这个新邻居身上占点便宜,此刻却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里,只剩下惊骇。
二大爷刘海中,刚挺起的官架子肚子,瞬间就缩了回去。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
太狠了!
这个李安邦,根本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他是个一言不合就敢直接动手的狠茬子!
人群中,贾张氏的脸色最为复杂。
她搀着一瘸一拐的儿子贾东旭,旁边跟着一脸愁苦的秦淮茹,刚从厂医务室回来。
贾东旭的脚踝被砸了个结结实实,此刻肿得像个馒头,用纱布胡乱包着,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一路上,贾张氏的嘴就没停过。
她已经从秦淮茹口中得知,自己儿子受伤,全拜那个新来的李安邦所赐。
要不是李安邦在车间里瞎指挥,还开口“咒”他,她儿子能分心受伤吗?
一股无名火,早已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亲眼看到,李安邦那如同铁钳般的手,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
她亲耳听到,许大茂那不似人声的惨叫。
贾张氏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把儿子往身后拉了拉。
但很快,当她的视线,越过地上哀嚎的许大茂,落在那辆被李安邦推进院门的崭新自行车上时,另一种情绪,瞬间压倒了恐惧。
贪婪!
是赤裸裸的贪婪!
那辆车,在夕阳下闪着锃亮的光。
永久牌!
加重二八大杠!
崭新!锃亮!连车圈都反着光!
这得多少钱?怕不是要一百好几十块!还得要工业票!
昨晚那股霸道到让人睡不着觉的肉香,再次钻进她的鼻腔。
今天这辆亮瞎人眼的自行车,又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刚来的小杂种,就能吃肉,就能骑新车?
而自己的儿子,贾家的顶梁柱,却因为他,瘸了一条腿,躺在家里哼哼唧唧!
怒火与贪婪交织,瞬间烧毁了贾张氏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反了!反了!这个小杂种,第一天来就克伤了我儿子!还敢在院子里摆阔气!”
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
她把贾东旭往旁边一推,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我的东旭啊!我的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天杀的啊!那个挨千刀的李安邦,就是个扫把星转世啊!”
“他克死我儿子了啊!没天理了啊!”
她的哭嚎声又高又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将全院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必须赔钱!赔肉!赔钱给我儿子看病!”
贾张氏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指名道姓地开始叫嚷。
“开会!必须开全院大会!”
“让那个小杂种出来!给我儿子道歉!赔偿!”
一听到“开会”两个字,刚刚还心有余悸的二大爷刘海中,眼睛瞬间就亮了。
官瘾犯了。
他觉得,这是他重新树立威信的绝佳机会。
李安邦再狠,还能当着全院人的面动手不成?
“对!开会!”
刘海中立刻像打了鸡血,从墙角抄起那面平时用来召集大家开会的破锣,拿起锣槌,“当当当”地就敲了起来。
“开会了!开会了!全院的人都到中院来!开大会!”
锣声在四合院里回荡,各家各户的门纷纷打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很快,中院里就聚满了人。
刘海中像模像样地搬了张八仙桌坐在最中央,一脸严肃,官威十足。
贾张氏则被秦淮茹搀扶着,带着瘸腿的贾东旭,站在院子中央,哭哭啼啼,鼻涕一把泪一把,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受害者的形象。
李安邦刚把自行车停好,还没来得及进屋,就听到了外面的锣声和哭嚎。
他眉头微皱,转身走回了中院。
他一出现,贾张氏的火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李安邦!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还有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