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那仓皇的背影,却成了四合院里新的风景线。
纸里包不住火。
叁大爷靠着倒腾自行车,短短几天就赚了一百多块的事,像一阵风,刮遍了前院、中院、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一百多块!
这年头,一个高级钳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这消息砸在院里,激起的不是羡慕,是滚烫的嫉妒。
“叁大爷这真是空手套白狼啊!动动嘴皮子,钱就到手了!”
“你懂个屁!关键是李卫国那手艺!你让叁大爷自己改个车试试?他能把链子给你拧成麻花!换个人,你修的车谁要啊!”
“就是,这钱,根子还在李卫国身上。”
“啧啧,这李卫国是真有本事,叁大爷不过是喝了口头汤,就撑成这样了。”
议论声在墙角,在水池边,在人们的眼神交汇里,嗡嗡作响。
于莉端着洗衣盆,听着这些话,盆里的水凉,她的心更凉。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叁大爷都赚到钱了!
一个抠抠搜搜算计了一辈子的老头,都能抓住机会翻身。
我呢?
我还要跟阎解成那个废物耗死在这个家里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一股孤注一掷的冲动,烧断了她心里最后一根名为“犹豫”的弦。
她必须马上行动!
于莉猛地放下洗衣盆,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她转身冲回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她攥得起了毛边的借条。
她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揣着那张纸,快步走向李卫国的作坊。
此时,李卫国刚送走一个来取表的客人,正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仰头喝水。
喉结滚动,几滴水珠顺着他光洁的下巴滑落。
“卫国!”
一声急切的呼喊,带着颤音。
李卫国放下水壶,循声望去。
于莉站在门口,脸颊涨得通红,一双眼睛里混杂着紧张、期盼和一丝绝望。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于莉姐?有事?”
李卫国的声音平静,却让于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豁出去了!
“卫国……”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那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我想……我想借三百块钱开个小饭馆!”
她的声音不大,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我的启动资金,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生怕李卫国立刻拒绝,语速飞快地补充道:“我……我按银行的利息给你!不,我给你高利息!我给你写借条,我按手印!”
李卫国的目光从她通红的脸上,落到那张写着字的纸上,又缓缓移开。
他没有去接。
他的注意力,其实还停留在那块刚刚修复完毕的进口表上。
那是一块欧米茄,机芯结构复杂精妙,修复过程需要全身心的投入。于莉的突然闯入,打断了他刚刚完成工作后的一丝回味。
他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三百块。
这个数字在1980年的京城,分量太重了。
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一整年的工资。
借钱给别人做生意,风险从来不小。
他瞥了于莉一眼。
这个女人,虽然嫁给了阎解成那个扶不起的阿斗,但人看着还算勤快本分。
只是,他自己的钱,也有规划。
升级作坊的设备,租下新的仓库和住房,已经花去了一大笔。更重要的是,他正在为那个藏在心底的宏大计划——“折叠自行车”的研发,积攒着每一分钱。
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