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脚步在不远处停下。他没有冒然出声。目光落在娄晓娥支起的画板上,心头微动。
娄晓娥的画,确实有灵气。线条流畅,色彩明快。然而,江辰的“大师级绘画技巧”让他一眼就捕捉到画作深处潜藏的稚嫩。构图略显平面,远近景的透视处理也缺少些许韵味。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娄晓娥的脊背绷直,全神贯注。阳光透过柳条,在她身上跳跃。她握笔的手指微动,眉心轻蹙,似乎正与画布上的景象较劲。
一股被注视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目光相触。
娄晓娥的眼神先是带着一丝疑惑,接着,泛起些许羞赧。她看到了江辰。他身姿挺拔,站立如松。面容英气,眸光清澈。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却丝毫不减周身散发出的从容气度。
“这位同志,你站在这里很久了。”娄晓娥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的画……是不是很糟糕?”
她的指尖捏紧了画笔。
江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又夹杂着一丝高屋建瓴的专业。
“画作很有灵气。”他开口。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娄晓娥的睫毛颤了颤。
“构图大胆,用色也富于想象。”江辰的目光再次落向画板。
“只是在用笔上,略显生涩。”
娄晓娥的心脏猛地一跳。
“尤其对景深的把握,还欠缺火候。”
江辰上前一步。他没有拿起画笔,只是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在画板上游走。
“比如这片湖面。”他抬手指了指。
“虽有波光,却少了几分远山的倒影。”
“那倒影,不仅仅是镜像。”
“更是空间感的延伸。”
娄晓娥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画板。江辰的寥寥几句,如同晨钟暮鼓,在她心头敲响。她从未听过如此精辟的指点。
“还有这几株垂柳。”江辰的指尖虚点。
“它们的姿态,可以更富层次。”
“前方的枝条,可以压低一些,形成自然的视觉引导。”
“后方的,则应虚化,模糊其边缘。”
娄晓娥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光,瞬间点亮了她困惑已久的角落。她感觉自己醍醐灌顶。
江辰没有多言。他从画架旁的笔筒里,拿起一支铅笔。
他的指尖修长有力。
铅笔在画布上,轻柔地落下。
他并未修改原有线条。
只是在湖面的边缘,用极淡的笔触,勾勒出几道若有似无的波纹。
接着,在几株垂柳的叶片间,他用铅笔的侧锋,轻轻扫过。
光影与线条,在江辰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原本稍显平淡的画面,在几笔点缀之下,瞬间立体起来。
湖光山色,仿佛活了。
灵气,跃然纸上。
娄晓娥的眼睛瞪圆。
她屏住了呼吸。
这,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她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简洁的笔法,带来如此惊艳的效果。
她崇拜地看着江辰。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你……你是什么人?”她颤声问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竟然有如此高深的绘画造诣?”
江辰放下铅笔。他再次笑了。
“我只是略懂皮毛。”他谦虚地回答。
“看你画得认真,忍不住想交流一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纸盒是深棕色的,上面印着几行异国的文字。
“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江辰将纸盒递过去。
“希望你喜欢。”
娄晓娥接过。指尖触及纸盒,感受到它冰凉又光滑的质感。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却又浓郁的甜香。
“这是……”她疑惑地看向江辰。
“巧克力。”江辰轻声解释。
“进口的。”
娄晓娥的心脏再次猛地一跳。
巧克力!而且是进口的!
在1960年的北京,进口巧克力是何等稀罕的奢侈品。它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身份,一种品位的象征。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块深色的方块。她拿起一块,凑到鼻尖。浓郁的甜香,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