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被拽开,里面的几件破旧衣物被狠狠扯了出来,扔了一地。
枕头,被子,全被她掀翻。
“秦淮茹!你疯了!你敢翻我的东西!”
贾张氏尖叫着扑上来,想去撕扯她。
但此刻的秦淮茹,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她一把推开贾张氏,那力道之大,让老太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出来!
把证据找出来!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将这个她伺候了多年的老太婆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贾张氏常年睡着的那片土炕上。
她跪在炕上,用手疯狂地敲击着炕面。
“咚、咚、咚……”
当她敲到一块床板时,声音明显有些发空。
秦淮茹的眼睛骤然一亮。
她用尽全身力气,抠住床板的缝隙,猛地一掀!
一块松动的床板被掀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乎乎的夹层。
夹层里,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秦淮茹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混杂着期待与恐惧的剧烈激动。
她费力地将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扯了出来。
包裹很沉。
她颤抖着手指,一层,一层,解开外面缠绕的麻绳,剥开那层油腻腻的布。
当包裹里的东西彻底暴露在眼前的那一刻。
秦淮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崭新的现金。
一沓,又一沓。
五块的,十块的,整整齐齐。
她粗略地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十多块!比赔给江辰的钱还要多!
这还不是全部。
在钱的下面,还压着一大叠各种票据。
粮票、布票、油票……甚至,还有几张她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的,能在百货大楼买自行车的工业券!
这些东西……
这些钱和票……
足够贾家,不,是足够她们一家三口,舒舒服服,不愁吃穿地过上好几个月,甚至一年!
“啪嗒。”
手中的油布包,重重地掉落在地上,钱和票据散落一地,刺痛了秦淮茹的眼睛。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家,为了棒梗、小当、槐花这几个孩子,白天在轧钢厂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家还要伺候这个老虔婆。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借几块钱,为了借几斤米,跑遍了整个院子,看尽了别人的白眼,听尽了冷嘲热讽。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省下一分钱,缝缝补补,把尊严踩在脚下,活得卑躬屈膝。
而她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家里没钱,逼着她出去借贷,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婆婆……
却手握着这笔巨款,守着这些稀缺的票据,只顾着自己囤积,眼睁睁看着她和孩子们受苦。
积压了十年,二十年的怨恨、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冲到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贾张氏面前。
她指着地上的钱和票据,声音不再是哭泣,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嘶吼,一种困兽濒死前的咆哮!
“贾张氏!”
“你看看!你看看你藏的这些东西!”
“我秦淮茹在你眼皮子底下吃了多少苦?我为了这个家受了多少屈辱?你竟然有这么多钱,却眼睁睁看着我和孩子挨饿?”
“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贾张氏看着自己藏了一辈子的私房钱被翻了出来,那最初的一丝心虚和慌乱,立刻被无边的暴怒所取代。
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猛地跳起来,像一头发疯的母狮,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破口大骂。
“哭什么穷!叫什么屈?”
“是你没本事!是你自己挣不到钱!关我什么事!”
“老娘的钱是老娘的!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棺材本!凭什么给你花?你算个什么东西!”
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她脸上每一块肥肉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个丧门星!克死了我儿子东旭还不够,现在还想来抢我的救命钱?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我克死他?”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淬了剧毒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秦淮茹的心上。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嘶吼,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终于看清了。
她这辈子所有的牺牲,所有的付出,她为这个家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泪,在这个刻薄自私的老太婆眼中,都一文不值。
甚至,不如她枕头底下藏着的那些发黄的票据重要。
婆媳关系?
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再也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