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完须弥纳戒的威力,那股足以焚烧理智的狂喜,在何文轩踏出胡同,重新汇入人流的瞬间,便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的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凭空吞掉几百斤石狮子的骇人场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但他的心,他的思维,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脑海中,那个庞大到堪比航空母舰甲板的虚空平台,就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大的倚仗。
一个周密到极致的计划,以天津卫那些被遗忘的仓库为起点,在他心中飞速勾勒、推演、完善。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比。
这股源于绝对底牌的自信,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何文轩,是锋芒内敛,带着一丝对未知未来的谨慎。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不动则已,一旦出鞘,便要搅动风云,重塑乾坤!
回到南铜锣巷的四合院时,已是日头偏西。
何文轩回国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已经在四九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神秘的南洋背景。
随手就能打发下人的美元、大洋。
以及那传闻中,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奇西药。
每一个标签,都精准地戳中了那些身居高位、手握巨富之人的敏感神经。
这个年代,人命金贵,也最不值钱。
对普通人而言,一场风寒就可能家破人亡。
对这些大佬来说,钱财散尽,只要人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若是人没了,万贯家财,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因此,当何文轩能拿出救命药的消息传开后,不少人彻底坐不住了。
这天午后,院门口的宁静被一阵细微的引擎声打破。
一辆通体乌黑的雪铁龙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巷口,在这个人力板车和自行车为主流的时代,这辆车的出现,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
车身漆面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一种内敛的、油脂般的光泽,没有一丝浮夸,却处处透着昂贵。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真丝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内敛。尽管他极力做出平和姿态,但那股长年累月发号施令、掌控巨额财富才能养出的气场,却如同实质,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此人,正是如今四九城实业界的巨擘,产业遍布纺织、面粉、运输,被人暗地里戏称为“娄半城”的娄振华。
娄振华站在何家那扇略显斑驳的院门前,看着窄小的堂屋,眼中没有半分轻视,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迈步走了进去。
何文轩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报纸,看得专注。
“何先生,久仰大名,娄某冒昧登门,还请恕罪。”
娄振华的声音醇厚,语气客气得甚至有些谦卑,完全不像一个能影响四九城经济走向的大人物。
何文轩放下报纸,闻声抬头。
他的目光在娄振华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脸上浮现一抹淡然的笑容,伸手示意。
“娄董客气了,请坐。”
“寒舍简陋,只能请您喝口粗茶了。”
两人落座。
一旁的何大清看到这阵仗,整个人都懵了。
他虽然不认识娄振华,但只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和那辆停在巷口的轿车,就知道这是他一辈子都仰望不到的大人物。
此刻,这个大人物却对自己儿子如此客气。
而自己的儿子,那个昨天还跟自己置气的年轻人,却能安之若素地与对方平起平坐,气场上竟丝毫不落下风。
巨大的反差冲击着何大清的神经,他手忙脚乱地去沏茶,滚烫的开水差点浇在手上,心里紧张得全是汗,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何家的面子。
娄振华的目光扫过手足无措的何大清,又回到何文轩那张年轻却深沉的脸上,心中对何文轩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何先生,实不相瞒,娄某此次前来,是为家母求药。”
娄振华开门见山,姿态放得很低。
“听闻先生手中有特效的西药,能治沉疴旧疾。家母久病缠身,遍请名医无效,故而……”
这是他明面上的理由,也是真实的诉求之一。
然而,在何文轩不急不缓的引导下,话题在三杯茶水过后,悄然发生了偏转。
他没有直接回应药的事情,反而像是闲聊般,将话题引到了当下的时局。
“娄董。”
何文轩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狭小的堂屋里,这声音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