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万界俱寂。
光幕之中,呼啸的风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凝固在了半空。
于禁的身躯,便定格在这片死寂的画卷中央。
他不再摇晃,不再颤抖,就像一座被万古风暴反复冲刷、布满了狰狞裂痕的残破神像。
插满他灵体的箭矢,每一根都成了这尊雕像的一部分,铭刻着忠诚的代价。
他的周围,是那片如黑色潮水般蠕动、嘶吼的狰狞恶灵,此刻却诡异地静止了。
而在他的身后,是那个跪坐在地,泪水早已冲垮堤坝的男孩。
是他的,整个世界。
“曹焱兵。”
于禁的声音很轻,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穿透力,精准地钻进了那个男孩的耳朵,贯入他的灵魂。
“你要记住。”
他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如两枚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上。
“你是曹家的后人。”
“你的血液里,流淌着霸王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千钧重的巨锤,带着金石之声,狠狠砸在曹焱兵的灵魂深处,砸得他浑身剧震,砸得他神魂嗡鸣。
于禁缓缓地,试图从那单膝跪地的姿势中,重新站起身。
这个对于常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他此刻这具残破的灵体来说,却艰难到了极点。
咔……咔嚓……
骨骼与铠甲摩擦,发出的不再是金属的铿锵,而是某种濒临破碎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每抬起一寸,身上那些贯穿灵体的怨毒箭矢,便更深地刺入一分,带出大片大片虚幻的灵力光屑,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
终于。
在诸天万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重新站直了。
那是一个再也无法挺拔的脊梁,佝偻着,残破着,却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片即将倾覆的苍穹,死死扛住。
嗡——!
他手中那柄早已失去光泽,甚至剑刃都崩裂出无数缺口的十殿阎罗,突然爆发出一股惨烈至极的黑色气焰。
那不是生命力。
那是死亡本身被点燃时,所绽放出的最后辉光。
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灵体已经开始在风雪中崩解。
指尖、臂膀、残破铠甲的边缘,正一丝一缕地化作幽蓝色的星光,被凛冽的寒风带走,飘向远方那无尽的黑暗。
但他还有一个最后的使命。
一个身为守护灵,必须完成的,最后的使命。
在诸天万界无数道震撼、错愕、悲悯的注视下,于禁强行点燃了自己的魂魄。
他用自己身为守护灵的全部存在,用这最后一次燃烧的生命,去冲击那柄传世兵器之中,一道被血脉与时间所设下的,重重封锁的古老禁制!
“曹家列祖列宗在上!”
于禁仰天长啸,声音不再虚弱,反而凄厉而雄浑,如同一头濒死的孤狼,在用最后的生命对天地发出不屈的咆哮!
那声音撕裂了风雪,贯穿了云霄!
他猛地转过身。
那张布满血污与征尘的脸,正对着那尚且年幼、泪水决堤、依旧被巨大悲痛与恐惧攫住而不知所措的主公。
然后,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跪地。
咚!!!
膝盖撞击冰冷地面的声音,沉闷得仿佛不是砸在冰面上,而是直接砸在了每一个观者的心脏瓣膜上,让他们的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那不是战败的屈服。
是托付。
是献祭。
是一场,以灵魂为祭品的,最古老、最神圣的仪式。
“末将于禁。”
这一声,平静而肃穆,仿佛在宣读一道神谕。
没有声音。
但在那一瞬间,跨越了无数个世界,一种无法言喻的、凄凉到了极致的弦乐声,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凭空响起。
它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从灵魂深处直接生长出来,带着最原始的悲怆,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泪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