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众生,静坐如山。
风吹过山巅,卷起他鬓角的几缕白发,与缭绕的云雾纠缠在一起。
他看起来真的很普通。
没有曹焱兵那种焚天煮海的霸烈气焰,也没有许褚那身足以撕裂大地的爆炸性肌肉。
他只是一个老人。
一个随时都可能被凛冽山风吹倒的清瘦老人。
但,当天道光幕的镜头,缓缓地,一寸寸地,从他的背影移向他的侧脸时——
诸天万界,无数自命不凡的顶尖强者,无论是高坐九天的仙门至尊,还是执掌亿万魔军的深渊君主,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针尖大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淡。
古井无波。
可就是这片死寂的平淡之中,却倒映着星辰的初生与寂灭,倒映着宇宙的轮回与终结。
有无上剑修,毕生修持一口无坚不摧的本命剑意,自诩一剑可开天。
可仅仅是隔着光幕对视了一眼,他便感觉神魂剧震,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那无上剑意,在这双眼前,脆弱得如同三月薄冰,瞬间消融瓦解。
他坚不可摧的剑心之上,竟凭空生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道心,崩了!
有魔界君主,正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享受着魔妃的侍奉,目光睥睨。
可在看到那双眼睛的刹那,他坚不可摧的魔躯骤然绷紧,御座的扶手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他从那双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最终归宿。
魔国倾覆,王座崩塌,亿万魔军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贯穿了他的魔魂。
那不是恐惧,不是威压,更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一种万物生灭,宇宙轮回,皆为定数的漠然。
而他,便是见证定数,甚至……本身就是定数的那个人。
就在所有生灵都因这双眼睛而心神失守,道心震颤之际,那宏大而肃穆的旁白声,再次响彻万界。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被称为异人。”
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他们掌控雷电,操纵草木,甚至能洞察天机,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千百年来,无数异人为了追求更高、更强的力量,争得头破血流,掀起无边杀伐。”
“但在龙虎山上,有一位老者。”
“他从不争抢,也从不显摆。”
旁白的声音再次停顿,仿佛在为接下来的宣告积蓄力量,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因为,他就是这个世界力量的尽头。”
话音落下,画面一转。
山巅的云雾骤然散去,一座宏伟至极的道家演武场出现在光幕之上。
旌旗猎猎,钟磬齐鸣,人声鼎沸。
“罗天大醮。”
有见识广博的生灵,立刻认出了这场盛会的名头。
镜头掠过一张张年轻而又朝气蓬勃的脸庞,他们各显神通,或是烈焰焚身,或是电光缭绕,术法碰撞,打得好不热闹。
然而,当那位老者出场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这些小辈们比试。
一个浑身缠绕着蓝色电弧,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无尽嚣张气焰的年轻人,在连胜数场之后,目光灼灼地盯向了主位上的老者。
他要挑战这位传说中的绝顶。
他要一战成名,踩着这位活着的传奇,登上巅峰!
老天师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
对着那嚣张的雷法天才,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那一瞬间,整个演武场,乃至整座龙虎山,所有原本狂暴不安、肆意流转的灵气、元炁,刹那间归于死寂。
那个年轻人身上跳跃的蓝色电弧,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所有正在施展异能、催动法术的异人,都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