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苍穹下的死寂,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打破了。
那是一阵琴音。
自亘古洪荒而来,穿透了无尽次元的壁垒,轻轻拂过每一个因恐惧而绷紧的灵魂。
低沉。
悠扬。
琴音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杀伐决断,只有岁月的沉重与一声无尽的叹息。
光幕的画面,节奏毫无征告地骤然放缓。
那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那霸绝天下的无上神威,都随着之前高昂激越的背景声乐一同消散,归于沉寂。
镜头不再聚焦于那道撕裂大地的漆黑沟壑。
也不再展示陆瑾生死不知的凄惨下场。
镜头缓缓上移,越过老天师那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最终,定格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
夕阳的余晖,为他苍老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正缓缓走在龙虎山的山道上。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百年岁月与无数脚步打磨得光滑温润。
这条路,他走了一百年。
诸天万界,亿万万的观众,终于从那极致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震撼中,一点点地挣脱出来。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无数个位面,无数个文明,无数个强者的心底同时浮现。
然后,汇聚成海啸般的思潮,席卷了整个光幕。
为什么?
这个一直以来,在所有人印象中都云淡风轻,甚至有些为老不尊的邋遢老头。
这个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耍赖,会笑眯眯地坑自己徒孙零花钱的老顽童。
为什么?
会为了一个全性的小辈,一个在此之前甚至名不见经传的“全性代掌门”,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不惜与整个异人界为敌的杀意?
甚至,要亲手屠尽全性。
光幕,在这一刻,无声地给出了答案。
画面闪回。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转场。
场景切换到龙虎山后山,一间简陋、阴暗的石屋。
光线是昏暗的,只有一道微弱的光从石窗的缝隙中艰难挤入,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是草药干枯后的苦涩,混合着尘土与石壁的阴冷,还有一种……近似于腐朽的气息。
一个老人。
或者说,一截躯干。
他没有四肢。
整个身体被安放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那空荡荡的袖管与裤腿软塌塌地垂落,无声地诉说着几十年来无法想象的残酷岁月。
田晋中。
他就那样静静地枯坐着,呼吸微弱,仿佛一尊被时光彻底遗忘的石像。
直到那一天,石屋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龚庆。
他带着全性的使命而来,为了探寻那被掩埋了数十年的甲申之乱的真相,为了撬开这位世间唯一知情者的嘴。
画面中,没有激烈的对抗。
没有拷问。
只有一场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诛心。
田晋中知道自己守不住了。
他太老了。
老到连自绝心脉,都需要耗尽最后一点气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毁了自己几十年清修的年轻人,眼中却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坦然,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师兄他……太苦了……”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枯树皮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挤压着喉咙。
“这个秘密,他守了一辈子,不能从我这儿……破了规矩……”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了用自己的死亡,去守护那个秘密。
去守护他心中那个早已无敌于天下,却也被这个秘密困住了一生的师兄。
龚庆沉默了。
他最终动手,给了这位可敬的老人一个了断。
他甚至在杀死田晋中后,对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恭恭敬敬地,三叩九拜。
他承认了这位老人对师门最后的忠诚。
他给了这位老人最后的尊严。
但这一切,对于张之维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尊严?
那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