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沙漠的棱角与温度一并吞噬。
帐篷内,马灯的光晕温暖而明亮,映照着赵部长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他手中的那份合同,薄薄几页纸,此刻却仿佛承载着一个新生国家的全部希望,压得他指节发白。
“一千五百万美元……”
赵部长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喉咙。他眼中的湿润再也无法抑制,那不是泪水,而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与振奋,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寂没有回应这份夸赞。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只重逾千斤的手掌拍打着自己的肩膀。他的目光穿过帐篷的门帘,投向了无垠的黑暗。
这只是第一步。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笔钱,和即将沿着漫长航线运抵东方的黑色黄金,只是一个开始。它们将是注入01基地这颗工业心脏的第一股泵压,用以唤醒那些沉睡在图纸与构想中的钢铁巨兽。
狂喜是短暂的,而建设是永恒的。
当晚,就在赵部长还沉浸在巨大成功的余韵中,反复盘算着这笔外汇能为国家解决多少燃眉之急时,林寂已经铺开了纸笔。
他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分蛋糕”的反应时间。
一份详尽的利润分配与发展规划报告,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每一个字都精准、冷静,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报告在黎明前被送到了赵部长手中。
这位刚刚经历了一夜无眠的老人,在看完报告后,眼中的激动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震撼。他明白了林寂的意图。
这不是单纯的赚钱。
这是在用敌人的钱,来锻造一把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剑。
在赵部长的全力奔走与据理力争下,一份极其特殊的政策文件,以最快的速度下达到了01基地。
这笔军贸外汇的百分之八十,将直接留存,由01基地专项支配。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整个基地都感受到了这股资金洪流带来的冲击。
“林总工,你这钱……花得可真是流水一样啊。”
沈清秋站在林寂身后,看着他办公桌上铺开的采购清单,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清单上的字迹,仿佛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座座金山。
清单上的每一个条目,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工业部门的主管心脏骤停。
西德蔡司的高精度坐标镗床。
瑞士豪泽的七轴联动控制单元核心件。
瑞典阿特拉斯·科普柯的深井岩层专用挖掘机图纸。
还有堆积如山的特种化学试剂、高纯度惰性气体、以及最新型号的军用级电子管组件。
这些全都是在西方对东方大陆实行严苛技术封锁的禁运名单上,位列前茅的“违禁品”。
“沈同志,这就是以战养战。”
林寂没有抬头,他正拿着一个德制的高倍放大镜,仔细检查着一枚刚刚通过秘密渠道运抵的芯片。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零件,在他的镜片下,展现出复杂而精密的内部结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力量。
“过去,我们是求着人家卖。现在,我们手里有美元。”
“美元,就是通行证。”
他放下放大镜,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印着香港和黎巴嫩的货运码头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