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透了资源有限与生命无限扩张之间的矛盾。
他为了维持宇宙的平衡,为了让生命能够更长久地延续下去,不惜背负永恒的骂名,也要亲手抹去宇宙一半的生灵。
他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
他认为这是救赎。
可现在……
光幕中那冰冷的宣判,让萨诺斯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半生的理念,产生了动摇。
平衡?
我所追求的宇宙平衡……
竟然只是在延缓一场癌症的发作?
我所做的一切,在真正的神明眼中,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甚至会加剧痛苦的无用功?
萨诺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只由乌鲁神金打造的无限手套,正静静地戴在他的手上。
力量宝石的紫色幽光、空间宝石的蓝色深邃、现实宝石的红色变幻、灵魂宝石的橙色温暖、时间宝石的绿色神秘、心灵宝石的黄色智慧……
六颗代表着这个宇宙本源规则的奇点造物,曾经是他全部的底气与骄傲。
可现在,他看着这些曾经能让他俯瞰众生的宝石,却觉得它们的光芒,是如此的黯淡。
在纳努克那种以“清理宇宙”为己任的恐怖位格面前。
他这个所谓的“疯狂泰坦”,他手中的无限手套,他那自以为是的伟大理想,都显得……
幼稚得可笑。
完美世界。
异域的尽头,万古的死寂之地。
古老的战车之上,安澜的身影亘古不动,周身缭绕的混沌气都仿佛静止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光幕中的那双金色神瞳。
仙之巅,傲世间,有我安澜便有天。
他一生征战,手握赤锋矛,背负不朽盾,屠尽仙王,所为的,便是让异域成为这诸天万界唯一的主宰。
他并不认同纳努克那种最终连同自己都要一同归于虚无的终极毁灭。
对于他这样的存在而言,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但是……
他不得不承认。
这种将“毁灭”这一条道途,贯彻到无视自我,无视时空,无视一切,直至宇宙尽头的恐怖意志。
这种视万物为原罪,视存在为谬误的绝对气魄。
确实……
拥有着横推万古,睥睨一切的无上之姿。
是真正的帝者气魄。
“毁灭,不需要理由……”安澜的唇角,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低语。
“因为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光幕的画面再次流转。
那双金色的神瞳隐去,纳努克那身着黑色甲胄的身影重新出现。
祂行走在无垠的星海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怒吼。
祂的脚步落下。
一颗正值壮年,向周围数十个天文单位播撒着光和热的巨大恒星,其表面的核聚变反应,便毫无征兆地开始衰减,熄灭。
那光芒,宛如风中残烛,在挣扎了几下后,便彻底归于死寂与冰冷。
祂的手指轻轻划过。
一片横跨数光年,正在孕育着无数新生恒星的绚烂星云,其内部的结构瞬间崩散,化作最混乱无序的星际尘埃。
祂不屑于折磨。
祂甚至不屑于审判。
祂只是像一个勤劳而沉默的清道夫,在清理着宇宙中那些名为“文明”的垃圾,擦拭着那些名为“生命”的污垢。
这种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酷的神圣使命感的毁灭。
让诸天万界的无数生灵,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寒冷。
如果说,存护星神克里珀,是宇宙在走向热寂的寒夜里,为所有生命点亮的最后一堆篝火,是抵御终末的最后一道屏障。
那么这一位,便是那道屏障最终要面对的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