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在战场上被一道巨大的能量刃斩断了四肢的步离人战士。
他残破的身躯躺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伤口处,那肉芽蠕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血肉组织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增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强行从断口处野蛮生长。
仅仅几秒钟。
崭新的、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有力的四肢,就重新长了出来。
这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
一个生命科学的巅峰。
但那个战士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那双布满血丝、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外凸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竟然是对死亡的、极度的渴求。
他从血泊中重新站起,崭新的利爪甚至还滴着未干的组织液。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嘶吼。
“嗬——啊啊啊啊!”
那不是为了战斗。
不是为了宣泄愤怒。
而是为了求死。
他嘶吼着,疯狂地冲向敌人最密集的炮火,不是为了杀戮,而是渴望着下一次的“死亡”能够彻底一点,将他的神魂与肉体一同湮灭。
可那慈悲的药师不允许他离开。
他的身体会在他的意志彻底崩溃前,先一步自我修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拉回来,重新投入这名为“活着”的无间地狱。
这一幕,让无数观众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
生命的顽强,本该是值得歌颂的奇迹。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活着”这个词,变成了一种最恶毒的诅z咒。
死神世界。
技术开发局,局长办公室。
涅茧利正疯狂地敲击着眼前的键盘,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闪过。
他那张涂着诡异油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狂热。
“完美!这简直是完美的素材!”
他盯着光幕中那个求死不能的步离人战士,口中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桀桀笑声。
“无限再生……高速自愈……痛觉倒逼进化……这种机制,这种生命形态!如果能用在我的研究中……”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是科学家发现新大陆般的痴迷与贪婪。
周围的席官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浑身都在不寒而栗。
他们从自家局长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对科学的探究,而是一种将生命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纯粹的恶意。
对于更多的观众来说,他们没有涅茧利那种疯狂的视角。
在这一刻,他们只是深刻地理解了一个无比残酷的道理。
宇宙中最大的恐怖,从来不是死亡的寂静。
而是当你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当你已经被痛苦彻底淹没。
当你存在的每一秒钟都在承受炼狱般的折磨。
你却发现自己,连闭上眼睛休息的权利,都已经被无情地剥夺了。
想死而死不掉。
这才是药师赐予这片宇宙,最深重的恶意。
在这份“慈悲”的囚笼里,所有的生灵都成了永恒痛苦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