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一道横贯天地的金榜,此刻已不再仅仅是一面榜文。
它活了过来。
其上流转的暗青色光芒,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带着一种俯瞰万灵的漠然与威严,似乎要将整片虚空都彻底冻结、凝固。
李元霸那瘦小得如同病鬼的身影,就在这天幕画面的中央。
可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他的存在感却在无限拔高,竟比那些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神魔巨人还要伟岸。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纯粹的毁灭气息,正以金榜为中心,顺着天幕疯狂地向着四海八荒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渗透。
就在此时,画面流转,一个极其诡异且宏大的场景,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塞外,荒原深处。
一支规模足有数万人的异族部落,正聚集在一片广袤的冻土之上。
他们因为无法承受林枭麾下那支大雪龙骑所带来的、即将横扫一切的末日压迫感,竟然集体举行了一场血腥且疯狂的祭祀。
无数的牛羊被割开了喉咙,温热的血液在酷寒中蒸腾起白雾。
更有甚者,大量的战俘被推上祭坛,在绝望的哭嚎中被斩下头颅。
鲜血汇聚成溪,浸染了大地,形成了一副巨大而扭曲的血色图腾。
随着那部落的大祭司用一种非人的音调发出最后的吟唱,整片荒原的上空,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缝。
空间被撕裂了。
在那漆黑的裂缝之中,一尊由无数信徒的信仰与草原深处的邪异力量共同构筑而成的伪神虚影,带着足以震碎大地的愤怒咆哮,缓缓降临人间。
那是一尊何等恐怖的存在。
祂的身躯高达百丈,仿佛要将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
祂身上披着一层由实质化的玄冰凝结而成的重甲,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祂手中紧握着一柄长枪,那枪身之巨,仿佛是直接从一条连绵的山脉中抽离而出。
虚影的每一步落下,都让方圆数十里地动山摇,坚硬的冻土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层层开裂。
异族部落的首领与所有族人,尽皆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被鲜血浸透的泥土,口中发出狂热到癫疯的呼喊。
他们试图以此神迹,向远在孤云关的林枭示威。
他们要告诉那位汉人统帅,草原,有草原的神明守护,那支即将踏平一切的大雪龙骑,必将在此止步!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凡人魂飞魄散、顶礼膜拜的神迹,画面中的李元霸,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反应。
他只是微微斜着脑袋,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是露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纯粹到了极点的兴奋。
他裂开嘴,那张沾满了糖渍的嘴巴,发出一阵刺耳且狂放的笑声。
“嘿……嘿嘿嘿……”
那笑声初时还很低沉,但转瞬之间便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频率,化作无形的音浪,直接穿透了云层。
方圆百里之内,无数生灵,无论人畜,都在这一刻感到耳膜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脑中嗡嗡作响,仿佛要被这笑声直接震碎神魂。
“大个子,能吃俺一锤否?”
话音未落,李元霸的身形猛地从原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拔地而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青色流光,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姿态,笔直地冲向了那尊百丈高的伪神虚影。
那一对磨盘大小的金漆擂鼓瓮金锤,在他手中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在冲锋的这一刻,双锤之上爆发出如两轮小型太阳般耀眼夺目的金芒。
锤身周围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竟然纷纷炸裂、湮灭,形成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环状气浪。
那是被力量撕碎的大气!
轰——!!!
一道根本不似人间应有的巨响,在万分之一个刹那后,才姗姗来迟地传遍天地。
李元霸的双锤,带着撕裂大气、扭曲光线的恐怖啸声,重重地、狠狠地,砸在了那尊伪神用以格挡的长枪之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都消失了。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那柄由信仰与神力凝聚、号称足以横断山脉的伪神长枪,在那对看似渺小的金锤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琉璃一般。
无数裂纹从撞击点开始,以超越闪电的速度蔓延至整个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