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关的城楼之上,夜风呼啸,卷起林枭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收回了投向天际金榜的目光,那上面关于袁绍的最终评价,如同最辛辣的讽刺,依旧在灼烧着无数人的神经。
一个出身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一个坐拥天下最富庶州郡的霸主,竟因不能纳言而沦为天下笑柄。
何其可悲。
又何其可笑。
林枭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嘲弄,只有冰冷的平静。
袁绍的失败,从他将那份万言血书扔在案几上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而就在这天下风云因一张榜单而剧烈搅动之时,幽州的暗流,却在以一种更加迅猛、更加决绝的方式,朝着林枭所在的方向汇聚。
时代的浪潮已经掀起,总有那么一些人,能比旁人更早地嗅到风暴来临前,空气中那股咸湿而危险的味道。
幽州第一世家,甄家,便是其中最敏锐的掌舵者。
这个几乎垄断了北方丝绸与粮食命脉的庞然大物,其家主甄逸,从天道金榜上林枭麾下那些层出不穷的神将谋臣身上,看到了远超一个普通军阀的恐怖潜力。
那不是割据一方的枭雄气象。
那是足以问鼎天下的真龙之姿。
……
一支庞大的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孤云关。
车队没有打出任何旗号,护卫皆是便装,但那沉重的车辙印,以及偶尔从车帘缝隙中透出的、被火光映照出的金银珠光,都昭示着这支队伍的份量。
镇守使府邸之内。
灯火通明。
甄家家主甄逸,这位在幽州跺跺脚便能引得商路震颤的大人物,此刻正深深地躬着身子,对着上首的那个年轻男人,行着近乎卑微的大礼。
他的身后,堆积着一只只打开的木箱。
箱内,是码放整齐的金砖,是散发着幽光的奇珍,是封装在玉盒中、千年份的珍稀药材。
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诸侯动容的财富,此刻却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仿佛只是觐见的薄礼。
真正被甄逸视为“重礼”的,是他身旁站着的一个女孩。
她年岁尚幼,约莫十余岁的光景,身形还未完全长开,但那张小脸已然有了倾国倾城的绝色雏形。
一双眸子,不似寻常孩童那般懵懂,反而清澈得宛如一汪深潭,倒映着室内的烛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灵慧与镇定。
她便是甄逸的幼女,甄宓。
“林将军。”
甄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度的敬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甄家,愿倾尽全族之力,助将军在幽州、在孤云关,兴建土木,扩充军备!”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一开口,便将整个家族的命运,压在了这张赌桌上。
“甄家唯一的请求,便是……便是能让小女宓儿,留在将军府上,侍奉将军左右,与将军结成连理。”
说完,他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这是锁定甄家未来百年荣华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一时间,整个府邸内落针可闻。
林枭坐于上首,玄色的衣袍在烛火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他的目光,从甄逸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名叫甄宓的女孩身上。
女孩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但依旧强作镇定地抬起头,迎向林枭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贪婪,没有欲望,甚至没有寻常男子见到绝色女子时应有的惊艳。
那双眼眸深邃得宛如星空,平静得宛如古井。
他只是在审视。
审视一件物品,一件工具,评估着她的价值。
甄宓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林枭的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再次移开。
绝世红颜?
或许是吧。
但在他眼中,远不如甄家那遍布北方的商业触角来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