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专心啃着糖葫芦的李元霸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林枭,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微变的沈炼,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沈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跟随林枭日久,很清楚主公的这种笑声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愉悦,而是极致的蔑视。
“摄政王?”
林枭将信纸随手扔在案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曹孟德,你这点权术,在我面前玩得还是太稚嫩了。”
他当然看得懂曹操的算计。
什么尊他为王,什么代掌皇权,不过是想将他这头猛虎,从北方的山林里,引入中原那个巨大的政治旋涡。
一旦他真的以“摄政王”的身份进入洛阳,就等于从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降格成了一个棋盘上的玩家。
到时候,天下诸侯为了自保,必然会因为恐惧而被迫联合起来,共同对抗他这个“权臣”。
而曹操,则可以躲在所有人的身后,在混乱的夹缝中,寻求那一线生机。
好算计。
可惜,他找错了对象。
这封在曹操看来赌上了一切的信,在林枭眼中,不过是弱者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挣扎。
他是在用凡人的规则,去揣度神明的思维。
何其可笑。
林枭的目光从那封信上移开,落在了面前一张崭新的白纸上。
他提起笔。
笔尖饱蘸浓墨。
他没有写任何冠冕堂皇的辞藻,也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的推脱。
狼毫笔锋在纸上重重落下,力透纸背。
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顺。
我。
者。
生。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这是一种霸道到极点、完全无视了曹操所有政治联姻与权力分享提议的回应。
它传达的信息只有一个:你的所有计谋,在我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你所能选择的,不是如何与我合作,而是选择生,或者死。
“送回去。”
林枭将笔一扔,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沈炼心头一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只写了四个字的纸。
墨迹未干,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当晚。
陈留,曹操府邸。
书房内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半截。
曹操看着被以最快速度送回来的回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没有厚重的竹简,没有客套的言辞。
只有一张单薄的白纸。
以及纸上那四个仿佛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大字。
顺我者生。
轰!
这四个字,像四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了曹操的脑海。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一软,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双目失神地望着那张纸。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一轮残月,高悬于天际,散发着清冷的光。
曹操的嘴唇微微颤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念头。
他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个想要争霸天下的诸侯。
他面对的,是一个立于众生之巅、俯瞰万古的……全新的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