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炸裂的瞬间，整个中央大陆的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并非来自楚凡——暮年大帝的气息早已内敛如即将熄灭的灰烬。这股威压，阴冷、腐朽、充满死气，仿佛从墓穴最深处涌出的寒意，让万灵神魂颤栗。
“咔嚓——”
天穹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横向撕开，绵延三万里。裂缝深处，不是寻常的空间乱流，而是翻涌的灰色雾霭，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骸骨沉浮，有人形的，有兽状的，更有一些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的残骨。
一只骨手从裂缝中探出。
那只手完全由白骨构成，却非寻常白骨，每节指骨上都烙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符文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骨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轰隆！”
下方，一片绵延十万里的原始山脉，瞬间化为齑粉。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同其中栖息的亿万生灵——飞禽走兽、开了灵智的妖族、甚至几位隐居于此的圣人境修士——全部在刹那间血肉消融，只剩枯骨。
枯骨并未坠落，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向那只骨手，融入灰色雾霭之中。
“血食……不够。”
沙哑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骨骼摩擦而出，刺耳至极。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暴虐：
“楚凡，你钓本尊出世，便要以这亿万生灵，作为见面礼吗？”
孤峰之上，楚凡缓缓起身，手中诸天竿依旧稳稳提着，竿尖没入虚空另一端，似乎正与裂缝中的存在角力。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骨手。
“骸骨天尊，”楚凡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整个中央大陆都能听清，“上古‘枯骨道’最后一位传人，自斩于十三万年前。史上三次黑暗动乱，有你参与两次，共计吞噬七百亿生灵，以众生骨血修炼你那邪法‘万骨不朽身’。”
他每说一句，天穹裂缝中的灰色雾霭便翻涌得更加剧烈。
“上一次出世，你屠尽‘天狼星域’所有生灵，连初生的婴孩都未曾放过，抽其骨髓，炼其魂魄。”楚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让万里之外的围观修士都不寒而栗，“本帝当年追杀你三载，你遁入‘骸骨禁区’深处，以禁区本源为盾，本帝未能将你彻底斩杀。”
“今日，”楚凡缓缓提起钓竿，那裂缝被扯得更大，“你既然出来了，便不必再回去了。”
“哈哈哈——”
骸骨天尊发出刺耳狂笑，裂缝彻底炸开，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那是一个完全由白骨构成的人形生物，高约三丈，通体骨骼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头颅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它身披一件破败的灰色斗篷，斗篷上以鲜血绘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不断滴落黑红色的血珠。
最恐怖的是它的背后——那里悬浮着九颗硕大的骷髅头，每一颗都散发着至尊级别的波动，眼眶中同样燃烧着魂火，正发出无声的哀嚎。
“楚凡，你以为本尊还是十三万年前那个需要狼狈逃窜的小辈吗？”骸骨天尊的声音中满是讥讽，“这十三万年，本尊虽自封源石，却从未停止推演大道。‘万骨不朽身’早已大成，如今本尊之躯，堪比帝兵！而你——”
它眼眶中的魂火猛然暴涨：“一个血气枯竭、神魂将散、连站着都费力的垂死老鬼，也配与本尊为敌？”
话音落下，骸骨天尊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整个中央大陆的心脏上。
“咚！”
沉闷的巨响从大地深处传来，无数山川同时崩塌，江河倒流，海啸席卷沿海地带。仅仅一步之威，便让亿万里山河动摇！
“不好！”远处，那位老准帝脸色剧变，“快退！至尊级别的战斗，哪怕只是余波，也非我们能承受！”
围观的修士们疯狂后退，但仍有数万人动作稍慢。
骸骨天尊背后的九颗骷髅头中，其中一颗突然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那些修士。
“咻——”
无形的波动扫过。
那数万修士，从最低的宗师境，到最强的几位大圣，全部身体一僵。下一刻，他们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皮肤紧贴骨骼，眼珠凹陷，转眼间便化为一具具枯骨，从空中坠落。
而他们的血气、神魂，则化为数万道血色细流，飞向那颗骷髅头，被其吞噬。
骷髅头眼眶中的魂火，明亮了一分。
“蝼蚁的血食，味道虽差，却也聊胜于无。”骸骨天尊语气淡漠，仿佛刚才吞噬的不是数万条生命，而是喝了一口水。
楚凡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握着诸天竿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愤怒吗？心痛吗？”骸骨天尊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讥笑声更甚，“楚凡啊楚凡，你还是这般虚伪。若你真在乎这些蝼蚁，十三万年前就该自斩，自封源石，等到今日再出世庇护他们。可你呢？非要守着那可笑的‘大帝尊严’，宁可老死也不愿自斩。结果呢？你死后，这一万年空窗期，会有多少至尊出世？会有多少生灵被吞噬？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这番话，如同毒刺，刺向楚凡的道心。
这也是所有黑暗至尊对当世大帝最常用的攻心之术——你守护的众生，终将在你死后被吞噬；你坚持的道义，在长生面前不堪一击；你的一切努力，最终都只是徒劳。
楚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骸骨天尊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颤。
“你说得对，”楚凡缓缓道，“本帝死后，确实会有黑暗动乱，会有无数生灵涂炭。所以——”
他松开了钓竿。
诸天竿并未坠落，而是悬浮于空，竿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渴望战斗。
楚凡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缓缓挺直。
每挺直一分，他身上的气息便暴涨一截！
那不是气血的恢复——他的气血依旧枯竭，皮肤上的死斑并未消退。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仿佛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仿佛即将熄灭的星辰重新点亮核心！
“天……天心印记！”远处，那位大成的阴阳神体黑袍人失声惊呼，“他在完全唤醒天心印记！他要拼命了！”
大帝融合天心印记，可镇压万道，统御诸天法则。但平时，天心印记处于半沉睡状态，与大帝共生。只有在最关键时刻，大帝才会选择“完全唤醒”印记，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但代价是，寿命会以十倍、百倍的速度流逝！
楚凡本只剩一年寿命。
完全唤醒天心印记，或许……只能撑一天，甚至几个时辰！
“所以，”楚凡的声音响彻天地，平静中蕴含着滔天的决意，“本帝要在死前，把你们这些蛀虫——一个一个，全部清理干净。”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锵！”
一声剑鸣，从虚空最深处传来。
那不是真正的剑，而是法则的凝聚，是帝道的具现！楚凡以指为剑，对着骸骨天尊，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骸骨天尊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看似随意的一划，却封锁了它所有退路，锁定了它的过去、现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