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万骨真皇说的,是事实。
以楚凡的天资,若他愿意自斩,沉眠等待时机,将来确实有希望冲击红尘仙。到那时,他拥有无尽的寿命,可以守护苍生万万年,远比现在这样拼死一战要“划算”得多。
这是所有黑暗至尊心中最根深蒂固的逻辑——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凡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万骨真皇,看着对方手中那柄以九位另类成道者头颅炼制的骨杖,看着祂灰袍上那些密密麻麻、哀嚎扭曲的生灵头皮。
他想起了九千年前,自己证道成帝时,于天心印记中看到的景象——那是古往今来,所有大帝、所有至尊留下的烙印。其中,有慷慨赴死者,有黯然自斩者,有堕落为魔者。
他也看到了万骨真皇的烙印。
二十万年前,万骨真皇也曾是一个时代的天骄,也曾立志守护苍生。但在一场席卷诸天的恐怖灾劫中,祂所在的宗门、家族、挚爱、弟子,全部死绝。祂拼死奋战,却无力回天。
最终,在极致的绝望与悲痛中,祂的道心崩溃了。
“既然守护不了,那就一起毁灭吧。”
这是万骨真皇自斩前,留下的最后一道烙印中的心念。
从此,祂化身为魔,屠戮众生,以亿万生灵的骸骨,筑起了自己的“不朽”之道。
楚凡轻轻叹了口气。
“万骨,”他忽然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而不是尊号,“本帝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为何变成今天这样。”
万骨真皇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凝。
兜帽下的猩红目光,剧烈闪烁。
“但那不是借口。”楚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的挚爱死了,你的宗门灭了,你很痛苦,本帝能理解。但这世间,痛苦的人何止千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每个人都有失去至亲至爱的时刻。”
他抬起手,指向下方中央大陆的苍茫大地,指向那无数在万骨领域中挣扎求存的生灵。
“他们,难道就没有珍视之人吗?他们的父母、子女、爱人、朋友,难道就活该成为你修炼邪法的材料,成为你宣泄痛苦的牺牲品吗?”
万骨真皇沉默。
良久,祂才缓缓道:“弱肉强食,天地至理。他们弱,便该被吞噬。就如当年的本皇,因为不够强,才护不住想护之人。”
“所以,”楚凡点了点头,“今日,本帝比你强,便该镇杀你。这也是弱肉强食,对吗?”
万骨真皇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意味。
“没错。”祂握紧了骨杖,“所以,不必再多言了。让本皇看看,你这个当代大帝,究竟有几分本事,敢来钓本皇出世!”
话音落下,万骨真皇动了。
祂只是轻轻抬起了骨杖,对着楚凡所在的方向,一点。
“万骨戮仙术——第一式,白骨荒原。”
“嗡——”
天地失色。
楚凡周围,方圆十万里内,所有的一切——山川、河流、城池、生灵——全部在瞬间化为白骨!不是被杀死后腐烂成骨,而是直接从“存在”的层面,被强行篡改了本质,变成了纯粹的骸骨!
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开始“骨化”,呈现出惨白的色泽,凝固如琥珀!
这是大道层面的攻击,是万骨真皇二十万年来,将“死之法则”推演到极致后,创造出的恐怖杀术!一旦被这片“白骨荒原”笼罩,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法则,都会被强行转化为“骨”之概念,成为万骨真皇力量的一部分!
楚凡的身影,瞬间被无尽的白骨淹没。
远处观战的所有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结束了?”有人喃喃。
阴阳神体黑袍人死死盯着那片白骨荒原,忽然瞳孔一缩:“不!还没!”
“轰——!!!”
白骨荒原的中心,一道金光炸开!
那金光并非寻常光芒,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大道符文组成,每一个符文都在诵唱着古老的经文,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至阳至刚、克制一切死气的力量!
“这是……帝经《纯阳渡厄篇》?!”有老准帝失声惊呼,“传说中早已失传的至高帝经!专克一切阴邪死物!”
金光之中,楚凡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依旧佝偻,依旧苍老,但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那火焰看似微弱,却将周围试图侵蚀他的白骨全部灼烧成虚无。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
一本以某种金色神木为封皮,以真龙之血为墨书写的古经。
《纯阳渡厄经》——楚凡九千年前,于一处太古遗迹中所得,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底牌之一!
“万骨,”楚凡翻开了经书第一页,声音庄严如古神诵经,“你的道,走错了。”
经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翻动。
一个个金色文字从书页中飞出,悬浮于空,化作一篇笼罩天地的经文!
经文诵唱之声,响彻诸天!
“纯阳在天,渡厄在世;死气纵滔天,难侵方寸心……”
每一个字落下,白骨荒原便消融一分。
万骨真皇周身弥漫的死气,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遇到了天敌!
“好!好一个楚凡!好一本《纯阳渡厄经》!”万骨真皇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兴奋与战意,“二十万年了!本皇已经二十万年,没有遇到过能真正威胁到本皇的对手了!”
“今日,便让本皇看看,你这当代大帝,能否将本皇——”
“渡化!”
骨杖高举,九颗骷髅头同时亮起。
万骨领域,全力展开!
真正的死战,此刻,才刚开始!
而楚凡,翻开了经书第二页。
他的眼中,只有平静如水的决意。
这一战,要么他死,要么万骨真皇亡。
没有第三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