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晨间已经解释过，但看到青鸟如此安稳地睡在属于徐辰的榻上，而徐辰就在一旁守书苦读，这一幕还是让轩辕青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丝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端着托盘款步走到书案边，将炖品和点心轻轻放下，柔声道。
“辰郎，读了一上午书，累了吧？我让厨房炖了冰糖燕窝，最是润肺清心，还有几样你平日喜欢的点心，用一些可好？”
她甚至用上了更亲昵的称呼，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徐辰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托盘上那盅冒着热气的燕窝和精巧的点心上，又抬眼看了一下轩辕青峰今日格外用心的装扮和刻意的温柔，心中了然。
他放下书，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感谢”。
“有劳你了，青峰。我正好有些口渴。”
说着，他伸手去拿那盅燕窝。
轩辕青峰心中微喜，连忙亲手将炖盅的盖子揭开，用细瓷小勺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得更匀，然后才递到徐辰手边，动作细致体贴。
她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柔柔地看着徐辰小口啜饮，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道。
“青鸟姑娘……还未醒吗？那迷药的效力竟如此持久？要不要请王府的医官来看看？”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将话题引向了榻上的青鸟，语气带着关切，眼底却有一丝探究。
徐辰喝了一口甜润的燕窝，放下勺子，神色自然地按照早上的说辞继续完善。
“不必。我略通医理，查看过她的脉象，只是心神耗损过度，加上那迷药有些安神镇定的成分，反而促使她陷入深眠修复。这般沉睡对她有益无害，强行唤醒反而不好。就让她自然醒吧。”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将“值守疲惫”完美融入到“中毒后遗症”中，听起来更像是那迷药阴差阳错帮了忙。
轩辕青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青鸟安静的睡颜，心中的疑虑又散去一些。
她转而看向徐辰，眼中泛起疼惜。
“你昨夜守了她一夜，定然也没休息好。用完燕窝，不如也去歇息片刻？读书虽好，也不急在这一时。”
徐辰摇摇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
“我无妨，习惯晚睡早起了。倒是你，不必为我如此费心。府中事务，或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尽管去忙便是。”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体贴，实则带着一丝疏离和“请你自便”的意味。
轩辕青峰岂会听不出来？她心中微涩，但脸上的柔婉笑容不变，反而更显体贴。
“府中无事。我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照顾好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试探。
“辰郎，晨间我说的……白日习武、夜晚读书的提议，你觉得……可还可行？我父亲那边认识几位隐居的拳法宗师，或是军中擅长枪棒的高手，你若有意，我便去信请来……”
又绕回来了。徐辰心中暗叹，这女人还真是执着。
他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刚才放下的书卷，目光却并未立刻回到书上，而是看向轩辕青峰，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淡然。
“青峰，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志在书海，探寻古今道理，于武学一道实无兴趣，亦无天赋。
何必勉强自己，又劳烦他人？北凉有父王，有风年，有诸多猛将谋士，不缺我一个提刀弄枪的。我便安安静静读我的书，不好吗？”
他这话说得直白，几乎等于再次明确拒绝。而且将“无兴趣”、“无天赋”说得理所当然，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纯粹的、无害的“读书人”。
轩辕青峰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徐辰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赌气，没有故作清高，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坦然和坚持。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自己所有的努力——无论是争吵、诱惑、示弱、还是此刻的温柔体贴——似乎都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柔软却无比坚韧的墙上，被轻易地化解、弹开，无法触及他内心分毫。
难道，他真的就打算这样，一辈子与这些书卷为伴，彻底远离江湖与朝堂，做一个……彻头彻尾的闲散公子？那自己呢？自己这两年的坚持，这场婚姻，又算什么？
一股委屈混合着不甘涌上心头，但她强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