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若那‘历云扬’真是李淳罡的传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与北凉王府关系匪浅！甚至很可能，他就是北凉王府中人！”
北凉王府！
这个推断让众人又是一怔。
百里东君继续分析，条理分明。
“首先，李淳罡人在北凉，能得其传授‘剑来’精髓者，最有可能便是北凉王府内部之人。
其次，那‘历云扬’冒险从武帝城带走剑九黄遗体，可见他与剑九黄交情匪浅。而剑九黄是何人？北凉王徐骁的马夫、暗卫，与北凉王府羁绊极深。这‘历云扬’若与剑九黄有旧，是北凉之人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可是。”
司空长风提出疑问。
“若他真是北凉王府的人，为何要做出羞辱寒衣这等事？北凉与雪月城虽无深交，却也素无仇怨。徐骁治军严谨，约束部下，断不会纵容府中之人无故挑衅我雪月城才对。
而且，若他是北凉之人，那身诡异功法与真气，还有那神乎其技的点穴手法……北凉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百里东君沉吟道。
“这正是蹊跷之处。或许……他并非北凉王府明面上的人？是徐骁暗中培养的奇兵？
亦或者，他与李淳罡的关系，并非我们所想的师徒传承，而是另有隐情？比如……李淳罡将‘剑来’的某些皮毛，传授给了某位有缘的北凉子弟？”
他顿了顿，总结道。
“但无论如何，调查的方向，或许可以从‘历云扬’与剑九黄的关系，以及北凉王府近期是否有异常动向入手。”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合情合理，让司空长风等人不由得点头。
“大师兄言之有理。”
司空长风沉声道。
“不管他是不是李淳罡传人，是不是北凉的人，他伤辱寒衣是事实！这笔账，必须清算！”
一旁的司空千落早已听得俏脸含煞，她可不管什么李淳罡、北凉王府，闻言冷哼一声，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管他是谁！就算是李淳罡亲传，就算是北凉王的儿子，敢如此欺负二师伯，就必须付出代价！否则，我雪月城颜面何存？江湖同道会如何看待我们？”
李寒衣此刻也终于开口，声音比万载寒冰还要冷冽刺骨，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迸出。
“大师兄，三师弟，千落。此事……我绝不罢休！无论他是何身份，藏身何处，我李寒衣……定要找到他，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此辱不雪，我枉为雪月剑仙！”
她话语中的决绝与恨意，让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那双恢复了冰冷外壳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焰。
司空长风重重点头。
“寒衣放心，此事我亲自督办！我会动用雪月城所有明暗力量，全力追查‘历云扬’的下落！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挖出来，逼他前来雪月城，跪地赔罪！”
他转向李寒衣，语气放缓了些。
“寒衣，此事……暂时不宜大肆声张，以免有损你的清誉，也避免打草惊蛇。我会暗中部署，谨慎行事。”
李寒衣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微微颔首。
“有劳三师弟。一切……依你安排。”
百里东君也道。
“寒衣，你体内那股异种真气虽被我暂时压制，但仍需小心，切勿轻易与人动手，以免引动反噬。这段时间，你便在城中静心调养，追查之事，交给长风便是。”
李寒衣沉默片刻，低声道。
“大师兄，我有些乏了，想独自静一静。”
百里东君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与担忧，却也没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你且休息，莫要多思。万事，有我和长风。”
说完，他对司空长风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同司空千落，一起退出了静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静室之内，只剩下李寒衣一人，独立于清冷的月光与跳动的烛火之间。
当最后一丝外人的气息消失，李寒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垮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了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黑袍人手指触碰时，那令人作呕的、轻佻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触感。
“历……云……扬……”
她一字一顿，如同在咀嚼着仇人的血肉，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然而，下一刻，两行清泪，终究是不受控制地，顺着她冰冷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泪珠滚烫，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她并非脆弱之人，一生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艰难险阻，从未轻易落泪。可今日之辱，不同以往。
那不仅是武力上的挫败，更是对她身为女子、身为强者的尊严最彻底的践踏与亵渎！那种受制于人、任人轻薄、却无力反抗的绝望与羞耻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让她骄傲的心，出现了裂痕。
眼前，不受控制地反复重现着竹林中的那一幕。
对方揭下面具时肆无忌惮的目光，手指捏住自己脸颊时的轻佻笑意，还有最后那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还会再见的”……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她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寒玉蒲团上！坚硬的寒玉竟被她一拳砸出蛛网般的裂纹！手上传来剧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中的屈辱与怒火。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那双眸子里的恨意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躲到哪里……”
李寒衣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不，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偏执。
“我李寒衣对天起誓，穷尽碧落黄泉，踏遍九州四海，也一定要找到你！”
“我要亲手……撕下你的伪装，废掉你的武功，将你施加于我的一切羞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你等着……历云扬！你给我等着！”
北凉王府，春宵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