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一片死寂。
江凡的目光从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上缓缓挪开，那份被点亮的灰色档案，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灼热的印记。
九九九，善之极致。
那么，另一端呢？
他抬起头，看向直播镜头的方向。
全球亿万观众的注意力，此刻都汇聚于此。刚刚目睹了“神”的诞生，人们心中的震撼尚未平息，那份因九九九而生的温暖与希望，仍在胸腔中激荡。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信息量爆炸的直播，该结束了。
然而，直播画面没有切换，信号没有中断。
江凡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背对着那面被零九六撞出的巨大破洞，夜风从洞外灌入，吹动着他衣物的下摆。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镜头，与屏幕前的每一个人对视。
一种无声的压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刚刚才舒缓下来的心弦，再一次被绷紧。人们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还不结束直播。
他在犹豫。
一种沉重的、几乎能将人压垮的挣扎，在他的眼底流转。
揭示希望的同时，是否也必须揭示同等分量的绝望？将人类从安逸的摇篮中拽出来，直接推向残酷宇宙的真相，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龙国高层指挥中心，张震将军刚刚下达完关于九九九的最高指令，他靠在椅背上，正准备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
可屏幕上江凡那异样的沉默，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想干什么？”
一名参谋低声自语，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弹幕上，无数的问号和猜测也在飞速滚动。
【主播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这个眼神……我为什么感觉有点发毛？】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发生？别啊，我心脏受不了了！】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江凡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
那根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片刻，指尖距离一个无形的坐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化为一片决然的冰冷。
指尖落下。
嗡——
一声极度压抑的低频共鸣，通过直播信号，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观众的耳膜，都感到一阵不适的震动。
一个全新的影像窗口，在江凡的身侧凭空展开。
画面像是被一层扭曲的水波纹覆盖，又像是透过高温的空气看东西，所有景物都呈现出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模糊感。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从那模糊的画面中渗透出来，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呼吸困难，心跳失速。
“大家刚才见到了纯粹的善。”
江凡开口了，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声线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那么现在，我必须让你们看看……”
“作为九九九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个承载了深红之王全部暴戾与仇恨的怪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中的水波纹猛然消失。
清晰的景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瞳孔上。
那是一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方形池子，内部，墨绿色的液体正在翻涌。
粘稠的、拳头大小的气泡不断从深处上浮，在液面炸开，发出“啵、啵”的沉闷声响。即便是隔着屏幕，人们也能感觉到那液体蕴含的恐怖腐蚀性。
工业盐酸。
高浓度的工业盐酸池。
而在盐酸池的正中央，一头狰狞的巨兽，正浸泡其中。
它体长超过数米，形态介于爬行生物与某种畸变的甲壳类动物之间，全身覆盖着腐烂与新生交织的组织，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吼——！！！”
一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能够发出的咆哮，从画面中炸响。
那不是单纯的音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冲击。全球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大脑在一瞬间陷入空白，灵魂深处泛起最原始的战栗。
画面中，巨兽的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酸液溶解。
大块的肌肉组织剥离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可怖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骨骼暴露在外的瞬间，崭新的血肉组织，便以一种完全违背生命法则的速度，从骨架上疯狂地滋生、蔓延、重新覆盖！
溶解。
再生。
溶解。
再生。
这个循环快到形成了一道道视觉残影。它身上的痛苦，仿佛是永恒的，但它的生命力，同样也是永恒的。
突然，画面剧烈抖动。
一道道炽热的火线从画面外射来，那是大口径机关炮的弹链，每一发子弹都足以撕裂坦克的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