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把钝刀,剖开禺山潮湿的雾霭时,二组的监视屏突然爆起刺目的红光。秦荔恬踩着十厘米细高跟,黑丝绒披肩在雅阁车门框勾出诡谲的弧度,发动机轰鸣撕裂了清晨的死寂。与此同时,桑拿室蒸腾的雾气里,沈忠国和鲍墨书的瞳孔突然收缩。他们抹掉额角水珠的动作,与三百米外禺山工作站侦察员举起望远镜的瞬间,形成某种危险的共振。
“01!01!目标脱离静止状态!”对讲机里的嘶吼惊飞了树梢的乌鸦。李永禄的指节捏得发白,电子地图上代表沈忠国的红点突然迸发,如流星般划过拱北宾馆的坐标。当秦荔恬的雅阁车尾灯没入车流时,餐厅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影突然剧烈摇晃。那辆浅蓝色宝马军车不知何时已泊在车位,车身折射的冷光,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禺山工作站的侦察员猛地攥紧微型摄像机,镜头里三个身影的交谈突然凝固。沈忠国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盘,鲍墨书的后背绷成弓形,而秦荔恬转动咖啡杯的指尖突然顿住。下一秒,两个男人撞翻座椅夺门而出,宝马军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焦糊味,带起的气浪掀翻了路边的广告牌。
“追!”潜伏在对面餐馆的侦察员撞碎玻璃跃出,特制手枪在半空划出银弧。微型定位仪精准钉入后保险杠的瞬间,车牌“百A-1997军”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李永禄盯着屏幕上飞速移动的红点,喉结滚动咽下口苦水。那轨迹正沿着105国道疯狂跳动,如同某种致命的倒计时。
五邑外海大桥的钢索在风中发出呜咽,交警举起的停车牌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当浅蓝色宝马车刺破晨雾的刹那,南部军区特种部队中校的狙击镜骤然收缩。他按住耳麦,声音裹着冰碴:“各组注意,猎物入网。”
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正撕裂云层,而车牌上的反光,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杀意。
战智湛看了一下手表,这时的时间是2006年5月30日中午11点48分。
守桥的干警立即严阵以待。收费站前站着身穿防弹衣手持微型冲锋枪的警察,气氛显得很紧张。说话间,浅蓝色宝马军车按现场执勤交警的示意,刹停在晨曦中的外海大桥,防弹玻璃映出三张面孔的扭曲镜像。战智湛的战术靴踏过满地碎影,金属徽章在晨雾中泛起冷光。
浅蓝色宝马军车刚停稳,特种部队战士就冲了上来。就在沈忠国和鲍墨书二人佯装愕然之际,两副锃亮的手铐将其手腕反铐起来。此时,沈忠国还故作镇定地说:“误会!误会!你们不要锁得这么紧,我们是正当生意人。”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警备区刘副司令的客人。”开车的中尉边嚷嚷着,边伸手拔枪。
“把这个败类给我铐上!不知死的东西,还敢顽抗?”现场指挥的特种部队中校愤怒的一声大吼。两个特种部队的战士哪容开车的中尉拔出枪来,就像猛虎一样动手把他从车里拎出来,撕掉了领章和肩章,按在宝马车上戴上了手铐。
“没误会!沈忠国上校,别来无恙!欢迎你和鲍墨书上校回祖国大陆旅行!PLA战智湛大校在此恭候,一路辛苦了!二位饱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之后,有何感想呀?沈忠国上校,中亚的沙暴没教会你……”战智湛没有理睬开车的中尉,大步流星的径直走到沈忠国和鲍墨书二人的面前,如嘲似讽的接着说道:“有些游戏,重玩只会输得更快!”。
沈忠国和鲍墨书望着战智湛决无嘲弄的严肃表情,面面相觑,一起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我是沈忠国上校,久仰战大校英名,见到您很荣幸!”沈忠国腕间的铐链叮当作响,忽然瞥见桥墩上斑驳的“1997”刻痕,瞳孔猛地收缩。这个数字像柄利刃,将二十年谍海沉浮劈成飘散的旧报纸。沈忠国虽然没见过战智湛,但是还是想起了在中亚曾经的斗智斗勇。他满脸无奈,但毕竟是军人,见了战智湛肩头八颗闪闪发光的金星,不由他不对战智湛敬礼。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军情局鲍墨书上校!战大校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今天的见面我觉得很不公平!”与战智湛年龄相仿的鲍墨书显然有些愤愤不平。他忧悒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出落入陷阱后的狼一样孤傲、凶残的目光。
“俺知道你们都是NPC党员,陈官田上台后,最害怕和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但他却不得不安慰你们,挽留你们,利用你们。从他上台到他的第一任期结束,这四年间,内地国家安全部门平均每年都抓获三十六位NPC籍的情报人员。从陈官田第二任开始的当年,又抓获了六十八名你们的特务。去年就更离谱了,竟然抓了近百名,内地安全部门抓你们特务抓得手都软了。这在世界间谍和特务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你们不觉得是陈官田是在借刀杀人,利用敌人铲除异己吗?对于今天的见面,你们不觉得是迟早的事儿吗?”对于鲍墨书的顽固战智湛丝毫没有介意,还礼后把压在他心头的话一下子都倒出来。
“胜者王侯,败者寇!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军人不干涉政治……”鲍墨书的脑袋上冒出了汗珠,声调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不可闻。而沈忠国则闭着眼睛,嘴角抽搐着一言不发。
鲍墨书的喉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猛然勒紧,半句辩解卡在齿间碎成粉末。战智湛背过身去,没再搭理他,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香江蜿蜒的轮廓,却仿佛看见无数条暗线在瞳孔里交缠成网。尽管成功抓获了TMIB高级特工沈忠国与鲍墨书,还揪出了军内败类“蝠鼠”,防止了党、国家和军队遭受更严重的损失,但不知为何,他始终难展欢颜,心底总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他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却不是滚烫的热血,而是冰碴子混着铁锈味的涩意。
军人不干涉政治?战智湛冷笑一声,谍报人员的枪口永远对准阴影里的敌人,可当“敌人”的定义开始在政治迷雾里扭曲变形时,扳机扣下的究竟是正义,还是某些人棋盘上的一枚弃子?沈忠国被捕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鲍墨书喊出“你们早该想到”时泛红的眼尾,还有“蝠鼠”供词里反复提到的“上层授意”,像三根细针扎进太阳穴,随着心跳突突地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