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荔恬走到小桥边,没有直接去桥头,而是在水池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掏出一面小巧的化妆镜,动作自然流畅。镜面巧妙地调整着角度,她的视线透过镜子的反射,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扫描着四周:嬉闹跑过的孩子、树下长椅上看报的老人、远处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夫妇...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她镜中的审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钟的停顿后,她似乎确认了某个“安全”的间隙,手腕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轻轻一抖。一个颜色灰绿、几乎与池底污浊苔藓融为一体的扁平塑料袋,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溅起。
任务并未结束。秦荔恬收起镜子,仿佛被水中游弋的几尾锦鲤吸引,俯身靠近池边,指尖轻轻拨动水面。她的姿态看似放松,但肩颈的线条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她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仍在持续扫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那座小桥的入口和水池的各个方向。整整三分钟,她像一尊凝固在水边的雕像。终于,她直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却努力维持着从容的步伐,迅速沿着来路离开。
战智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几乎捏碎了喉麦的开关:“轩柯施,‘包裹’已投放,‘信鸽’离场。你的人,远距离保护,影子一样跟着!重复,绝对保证目标安全,不准暴露!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水族馆内的空气再次凝固,但这次掺杂了更浓重的焦灼。秒针走动的声音似乎被无限放大。监视器画面里。
一个清洁工慢悠悠地扫过桥面,对水池毫无兴趣。
几个孩子追逐皮球跑过桥头,皮球弹跳着滚向水池边缘,被一位家长眼疾手快地捞起。
那对看报的老人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推婴儿车的夫妇在小桥上停留了片刻,对着池水指指点点,然后也走远了。
每一幕日常景象都牵动着指挥部里紧绷的神经。阳骊涄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下操作员调整设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战智湛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猎豹,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屏幕中心,那个沉入水底的垃圾袋。烟早已熄灭,他只感到一种冰冷的烦躁在胸腔里蔓延。
阳光开始西斜,在水族馆的玻璃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公园里的人流似乎也稀疏了一些。屏幕上,那个水池平静得令人窒息,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秘密的交托。除了偶尔被风吹皱的水面,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靠近那个关键的“垃圾袋”。
“头儿……已经快三个小时了。”阳骊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所有预设观察点,所有流动哨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接近目标区域。连……连清理水池的工人都没出现过。”
战智湛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画面中那片死水。一股冰冷的直觉,如同毒蛇,倏然缠上他的心脏。不是计划泄露,就是秦荔恬本身……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咱们……被耍了。”战智湛低沉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通知各组,除鲁放小组和阳骊涄留两人继续隐蔽观察,其余人……立刻撤离!保持静默状态,等待进一步指令。告诉留下的人,三天内无人取货,自行撤离。特别注意……”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任何企图接触水池底部的人,哪怕他是公园管理处主任!”
指挥部内弥漫开一股沉重的挫败感。精心布置的网,收上来却是空的。战智湛最后瞥了一眼屏幕上那片虚假的平静水面,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疑虑。行动,失败了。但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揭开它真正扑朔迷离的面纱。
时间还来得及,战智湛怏怏不乐的在街上买了一束百合花,独自驱车来到吕枫蓉吕厅长的家。当门打开的时候,战智湛不由得愣在了那里:“苏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给战智湛开门的竟然是昨天晚上在火车上萍水相逢的苏瑾,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苏瑾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所透出的惊讶比战智湛夸张多了:“这是我家呀!这花是送给我的吗?”
“这个……”战智湛有点懵圈,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怎么,你们认识?这是我不听话的女儿!”幸好腰系围裙的吕枫蓉这时走了过来。
“吕大姐,你好!”没等苏瑾反应过来,战智湛“啪”地一声向吕枫蓉敬了个军礼。
“哎呦……我说战主任,你是少将,给我这个厅长敬礼,你可让我折寿呀!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百合?”吕枫蓉一把拉住了战智湛的胳膊,欢喜地接过百合花嗅了嗅。
“什么?你是少将?你不是什么CEO吗,怎么老母鸡变鸭,又变成了少将?”战智湛转头望去,只见苏瑾的眼神由惊讶渐渐变成了愀然不乐。
“呵呵……俺是变戏法的!”战智湛和苏瑾开了一句玩笑,不敢再对受骗之后满脸愠色的苏瑾说什么,转身对吕枫蓉说道:“吕大姐,来得匆忙,没带啥礼物,鲜花一束,不成敬意!”
“谢谢!来,快进屋吧。”吕枫蓉热情地招呼着战智湛。
“我们昨天在火车上认识的,他怎么会是少将?一点也不像……”愣了半晌的苏瑾这才反应过来,战智湛的“CEO”头衔是假的,真实身份一定和她妈妈一样是保密的。在这种家庭长大的苏瑾,自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为了不致于尴尬,苏瑾很大度的回答她妈妈的话。
“那是从前,俺现在被降为上校了。”战智湛苦笑了笑,接着又转向吕枫蓉说道:“吕大姐,就算俺还是少将,只不过是一颗星,可您是三颗星,是上将,理应给您敬礼。哈哈……”
“哈哈……战主任,你可真能忽悠我。我的这三颗星和你的那一颗星可是没法比的呀。不是,我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啥时候的事儿?你刚被晋升为少将没几天呀,怎么就被连降好几级?”吕枫蓉笑得花枝乱颤,拉着战智湛的手向房间里让。
“就是前几天的事儿,没啥,因为搞残了几个小流氓。”战智湛故作轻松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搞残几个小流氓有啥了不起的!战主任,这是我的爱人!”吕枫蓉拉着战智湛的手介绍着从厨房里走出来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
“呵呵……战主任,久仰你的大名。我是苏林枫!”那个男人笑容可掬的伸出了手。
“你好,苏部长!”战智湛知道吕枫蓉的爱人是省里一位响当当的实权人物,急忙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
“战主任,您好!”从苏林枫高大的身影后面转出来的是瘦瘦小小的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
奶奶的,这小子怎么也来了?真扫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上辈子把他得罪的不轻,战智湛就是不喜欢邹韶华这个人。幸亏,苏林枫妙语连珠,笑话一个接着一个,弄得大家哄堂大笑,就连他们家的小保姆也常笑得弯着腰,拼命地捂着嘴。战智湛渐渐的也摆脱了那一丝不快,谈笑风生地侃起了在南疆前线的一些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