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黑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无。
他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那我们所经历的爱恨情仇,我们所守护的亲友故土,我们所追求的长生不朽,又算什么?
算什么?
是函数曲线上的一次波动?
还是康德计数器上一次微不足道的读数跳跃?
这种从科学与逻辑层面的降维打击,远比之前任何怪物的杀戮,更加令人感到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它没有摧毁你的肉体,却在瓦解你的认知。
它没有否定你的力量,却在抽离你力量存在的意义。
它用一种绝对理性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口吻,平静地向诸天众生宣告了一个事实:你们眼中的神圣,在真正的文明眼中,只是由于现实浓度不稳而产生的漏洞。
就在这份足以让道心崩溃的死寂之中,天幕的画面,再度流转。
冰冷的旁白,没有给予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紧接着,为了展示这种‘量化现实’的具体应用,天幕将展示基金会真正的镇世神器——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SRA)。”
话音未落,新的场景已然展开。
那是一片破碎的星域,无数星辰的残骸悬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构成了一座广袤无垠的坟场。
一名修士悬立于星骸之上,他的道袍早已破碎,周身燃烧着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怒火。
那火焰不是凡火,它扭曲了光线,烧穿了空间,将周围的陨石尘埃尽数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流。
他的双目赤红,里面流淌的不是泪水,而是由无尽悲恸与疯狂恨意凝聚而成的实质杀意。
在他的脚下,是一颗已经彻底死寂的星球,曾经的山门,曾经的道统,连同亿万同门,都在一场浩劫中化为了齑粉。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强的复仇者。
他是一位真正的移山填海之能者,一念可令星河倒卷,一指便能洞穿乾坤。
而此刻,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都指向了前方。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支小队。
他们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没有半点道韵流转,仅穿着漆黑的特种作战服,脸上扣着完全隔绝探查的面罩。
他们看起来就是一群凡人。
一群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凡人。
“死吧!凡人!”
修士的声音化作了实质的音波,震碎了方圆万里的星辰碎片。
他抬起了手。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星域的残骸都开始共鸣,无尽的毁灭性能量向他的掌心汇聚,最终凝成了一朵妖异、瑰丽的灭世红莲。
红莲的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法则与能量。
它在缓缓绽放。
整个宇宙的光,仿佛都被它吞噬了进去。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支基金会特遣队,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武器。
他们的身后,一座约莫十米高的银灰色金属方尖碑,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中。
它造型简单,没有任何符文雕刻,表面光滑如镜,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
它就是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
就在那朵灭世红莲即将脱手,将眼前的一切都打回混沌的刹那。
现实稳定锚,被启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只有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
嗡——
一道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力场,以方尖碑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
下一刻。
诸天万界,所有正在注视着天幕的生灵,无论他们是凡人帝王,还是不朽仙尊,都目睹了此生最为诡异、最为荒诞、最为颠覆认知的一幕。
那朵汇聚了无尽毁灭之力的灭世红莲,气势汹汹地冲入了力场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