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贯穿了所有已知与未知的“知识之树”,其伟岸到无法想象的轮廓,正在缓缓淡去。
它带给诸天万界的震撼,那份源自认知最底层的虚脱与茫然,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鸿钧道祖身后的造化玉碟,裂痕依旧,光芒黯淡。
他死死扣进蒲团的指节,还未曾恢复一丝血色。
万界大能们,依旧仰着头,神魂深处残留着那份面对终极真相时的卑微。
他们刚刚才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穷尽一生的求索,不过是树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就在这份死寂般的绝望还未散去时。
一种变化,在天幕之上悄然发生。
知识之树那象征着无限可能与智慧的柔和光辉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
那不是鲜血的颜色。
更不是晚霞的颜色。
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个纪元,将宇宙间所有腐朽、败坏、狂暴、恶毒都浓缩在一起的色彩。
一种仅仅是注视,就让神魂感到被污染、被侵蚀的暗红。
仿佛整个多元宇宙的恶意,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凝聚成了具体的色彩,泼洒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色彩在蔓延。
起初只是一点,随即化作一片,最后染红了整个天幕。
伴随着这片不祥的暗红,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气息,无视了时空,无视了位面壁垒,无视了所有阵法与结界,强行渗透进了每一个世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感知之中。
那是血腥味。
但又远超任何生灵对血腥的认知。
它让圣人都感到难以忍受的窒息,胃里翻江倒海,有一种想要将自己的道果都呕吐出来的冲动。
仿佛有亿万个宇宙的生灵在同一瞬间被虐杀,所有的尸骸与怨念被熬炼成一缕最精纯的毒气,直接灌入了他们的神魂。
紫霄宫内,鸿钧道祖猛地抬头。
他那张刚刚因为道心破碎而青白交替的脸,此刻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悸。
那股气息,让他执掌的天道法则都在发出刺耳的悲鸣与退避。
那是……一种凌驾于秩序之上的,纯粹的混乱与毁灭。
天幕中心。
在那片粘稠的暗红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一个新的至高神性,缓缓浮现。
深红之王。
当天幕上烙印出这四个字时,诸天万界,所有能理解其含义的生灵,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然停跳。
祂没有固定的形体。
任何试图去定义祂、理解祂、描绘祂的念头,都会在产生的瞬间,就被其自身所蕴含的疯狂逻辑所扭曲、撕裂。
在无尽扭曲的红影之中,众人唯一能勉强捕捉到的,是七条粗壮得足以锁住平行宇宙的断裂锁链。
它们在虚无之中疯狂舞动,每一次抽击,都让周围的光线和法则发生可怖的畸变。
锁链是断裂的。
这个事实,比锁链本身的存在更加令人胆寒。
每一条锁链的断口处,都流淌着一种非物质的“概念之血”,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现实维度的崩塌与哀鸣。
那些在诸天大能眼中坚不可摧,需要耗费无尽心力才能打破的空间壁垒,在深红之王的阴影之下,脆弱得如同在狂风中干枯的落叶,一触即碎。
天幕的旁白,那道之前还算平稳的声音,此刻变得低沉、沙哑。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该被提起,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是一种禁忌的古老事物。
“深红之王。”
“祂不是神,也不是妖。”
“祂是多元宇宙中所有冲突、张力、痛苦以及前现代野蛮逻辑的终极具象。”
“祂代表了毁灭文明的原始欲望,是古老神话的终极终结者。”
话音落下,天幕中的画面随之流转。
深红之王那庞大到无法计量的影子,掠过一个高度发达的仙域文明。
那个文明仙光璀璨,瑞气千条,有数位气息渊深如海的仙王坐镇,俯瞰着亿万疆域。
然而,当那片暗红色的阴影触碰到仙域边界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