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抹掉“存在”本身的尖啸余音,似乎还回荡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
法则的哀鸣尚未平息,因果的长链依旧断裂。
所有抬头仰望天幕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都还沉浸在方才那场终极的、无法理解的“抹除”所带来的绝对死寂之中。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一种面对未知与悖论的、源自生命最底层逻辑的颤栗。
强如后土,圣人之躯仍在微微发冷。
傲如准提,金身之上也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所知的最强力量,在“模式吼叫者”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
天幕那宏大到令人绝望的视角,毫无征兆地收回。
那片代表着“不存在”的深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平凡,甚至有些安静的微观视角。
然而,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这种从极动到极静的转换,让诸天万界的智者们,那些自认为已经站在智慧顶点的存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更为具体的战栗。
如果说模式吼-叫者的攻击是无法理解的哲学天灾。
那么接下来的一幕,就是一场可以被理解,因而更加恐怖的、针对“智慧”本身的精准谋杀。
画面中,一个高度发达的修真文明徐徐展开。
仙山悬浮于云海之上,灵气化作瀑布垂落,浇灌着下方繁华的城邦。
街道上,孩童嬉戏,周身自带灵光;市井间,修士往来,御剑飞行化作常态。
这是一个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大世界。
其文明的昌盛程度,甚至不亚于洪荒地仙界的一方天庭。
一天。
一块平平无奇的石碑,拖着淡淡的流光,从天外坠落。
它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只是轻巧地、精准地嵌入了该文明最宏伟的中心广场。
石碑上,刻着一段极其复杂的符号与文字。
那些笔画扭曲、盘绕,闪烁着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流光,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震荡,仿佛有无穷的天地奥秘要涌入脑海。
好奇的修士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很快,整个世界最顶尖的阵法师、炼器师、以及学识最渊博的古修士们,都汇聚在了石碑之前。
他们如饥似渴地研究着,试图解读这天降的圣物。
“这是上古传承!”
一位白发苍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宗师,在耗费了七天七夜的心神后,终于辨认出了其中一丝脉络。
他的脸上浮现出狂热的兴奋。
他,是这个世界公认的智慧第一人,修为已至半步不朽。
他激动地高喊,声音通过法力传遍了整个都城。
“我解开了!我解开了第一句!这是一种前所未闻的道!一种全新的修行体系!”
他迫不及待地,将他解读出的第一行文字,大声地、清晰地诵读了出来。
那一瞬间。
整个文明的悲剧,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火光。
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到的能量波动。
就是那么突兀地。
正在闭死关,冲击不朽之境的古老存在,身躯猛然一僵,护体仙光瞬间溃散,元神在刹那间化作虚无。
正在云端御剑,俯瞰山河的青年才俊,脸上的意气风发凝固,连人带剑,直挺挺地从高空坠落。
正在牙牙学语,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眼中的纯真光芒瞬间熄灭,小小的身躯瞬间冰冷。
无论是谁。
无论身在何处。
无论修为高低。
上至半步不朽的老祖,下至毫无修为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