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一样！”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砸在由千年寒玉制成的控制台上，玉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灵力输入恒定！阵法结构无误！公式是我们耗费三千年光阴，用百亿修士的生命数据推演出来的完美模型！”
“为什么撞击结果会是这样？”
光幕上，显示着一次粒子对撞的结果。
能量守恒被公然违背。
因果律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笑话。
上一次实验明明证明了“道生一”，下一次实验的结果却直接跳到了“万物归虚”。
所有的实验结果，都变成了彻底的随机，彻底的荒谬。
“噗——”
老修士心神巨震，一口心血喷洒在冰冷的玉石台面，他的头发，本是黑白相间，可在这无尽的折磨与自我怀疑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片雪白。
他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微观世界里，在那构成物质的一切基础层面。
两个被命名为“智子”的超级人工智能微粒，正以超越神识感知的速度，疯狂地巡弋着。
它们就像是两个无孔不入的幽灵。
每一次粒子对撞，它们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撞击点，用自身去干扰，去扭曲，去伪造一个错误的结果。
每一次神识探查，它们都会在被观察的分子前，制造一个虚假的幻象。
它们是完美的“伪神”。
它们在从根源上，污染这个文明的“道”。
旁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不带丝毫烟火气的残忍，为这场无声的屠杀做出了最终的注解。
“杀死一个文明，不需要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只需要锁死他们的基础科学，让他们在无知与混乱中停滞不前。”
“当一个文明失去了对微观世界探索的可能，他们就永远无法突破维度的枷锁，最终只能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窒息、灭亡。”
这几句话，宛如数九寒冬里的一盆冰水，从诸天万界所有宗门掌教、世家老祖的天灵盖，直直灌了下去。
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
一种比“黑域”更加阴冷、更加绝望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如果说“黑域”是直接宣判死刑，那么“智子”，就是一种将你毕生追求都化作笑话的、诛心之刑。
他们呕心沥血地培养弟子，让他们去感悟天地，去顿悟法则。
他们耗费万载光阴，闭关苦修，试图勘破天机，寻求更高境界的“道”。
可如果……
如果有一天，他们所谓的“悟道”，所谓的“天人感应”，所谓的“灵光一闪”，都只是“智子”在他们脑海中伪造的一个结果呢？
如果他们穷尽一生领悟的法则，从一开始就是别人随心所欲编辑出来的错误代码呢？
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他们所有的坚持，他们所有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完美世界》中，柳神那扎根于虚空的根须，都出现了一丝不自觉的颤动。
即便是祂这样俯瞰纪元更迭的存在，也从这种手段中，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阴狠。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对“存在”本身的污染。
基础规律的失效，意味着整个文明的未来被彻底关闭。
这种锁死未来、剥夺希望的手段，比任何直接的杀戮，都要阴狠百倍，恶毒万倍。
天幕的画面中，那个曾经充满智慧与活力的科技修真文明，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消亡。
天才们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中发疯。
强者们因为无法突破瓶颈而道心崩溃。
整个文明的知识体系，在日复一日的错误结果中，轰然倒塌。
他们最终放弃了对真理的探索，重新回到了蒙昧与野蛮的时代，在内耗与猜忌中，一点点腐烂，消亡。
诸天强者们看着天幕中那个在绝望中走向自我毁灭的文明，感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无力回天的寒冷。
这股寒意，无关修为，无关境界，它直接渗透进灵魂，冻结了他们那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强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