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遁入虚空。
他只是……从现实中,被抹去了。
下一秒。
天幕的视角追随着他,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令人不安的环境。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那位道祖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道袍上瞬间沾满了灰尘与污渍。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惊骇还未散去。
四周不再是仙雾缭绕的青山,不再是鸟语花香的洞府。
入目所及,是无尽延伸的、灰暗的水泥墙壁。
头顶上,一根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工业管道纵横交错,不知通向何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潮湿的水汽,以及某种不明化学制剂的刺鼻气味。
环境的温度在忽冷忽热地交替,仿佛一台失控的巨大机器正在附近呼吸。
这里是Level1。
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股嘲弄的意味,几乎不再掩饰。
“在后室面前,不存在尊卑贵贱。”
“无论你是万劫不灭、俯瞰纪元更迭的仙帝,还是挣扎求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被选中的概率,是完全平等的。”
“这里不讲你的修为有多高深。”
“不看你的功德有多浩瀚。”
“只讲那该死的、纯粹的、毫无道理可言的……”
“物理碰撞概率。”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脑海中炸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开始疯狂滋生。
一直以来,修士们,尤其是那些大能者,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自信。他们相信,世界是“可控”的。只要修为足够高,就能飞天遁地,就能掌控法则,就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现实世界,是他们施展一切神通的根基。
大地,是他们脚下最可靠的支撑。
可现在,这种信任,这种修行世界持续了亿万年的基本盘,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谁能保证?
谁敢保证?
自己下一刻不会因为走路时身体的某个原子,与空间的网格出现了一丝微小的错位,而瞬间掉进那个无尽的黄色噩梦?
谁敢保证,自己正在九天之上与人大战,神通盖世,下一瞬不会因为法则的碰撞,导致自己“切”出战场,摔在那冰冷的水泥地上?
谁敢保证,自己正与道侣于榻上温存,下一秒不会因为一个翻身的动作,卡进现实的BUG里,从此天人永隔,独留一人面对那永恒的嗡鸣?
这是一种完全随机的、绝对无法防御的、凌驾于一切力量体系之上的“天灾”!
恐慌,不再局限于一界一域。
它化作了燎原的野火,顺着天幕的光芒,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点燃了每一个生灵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完美世界。
安澜端坐于他那辆古老而威严的黄金战车之上,赤锋矛与不朽盾分列左右,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气息。
他本是高傲的,是无敌的。
可此刻,他那只足以摘星拿月的手,却死死地握住了战车的扶手。
金属扶手在他的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目光,第一次有些心虚地,从天幕上移开,落向了自己脚下。
他看了一眼战车的车轮。
那由不朽之金铸造、碾碎过无数敌人、跨越过时间长河的战车轮子,此刻在他的眼中,似乎变得有些不那么“真实”。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这战车……会不会突然“切”进脚下的土地里?
然后把他带到那个连虚空大帝都能逼疯的破房间里去?
在那个地方,他的赤锋矛,还能刺穿那面连帝威都无法撼动的黄色墙纸吗?
那个没有一丝灵气、没有半点大道法则的地方,他的不朽之躯,又能支撑多久?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一种对于“脚踏实地”这个最基本概念的信任危机,如同瘟疫,轰然扩散。
诸天震动,万界悚然。
众生皆惊,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