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宫”二字,如惊雷炸响在御书房的金砖地面上,连殿角铜鹤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都似被震得晃了晃。
皇上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砚台“哐当”一声翻倒,浓黑的墨汁泼在明黄圣旨上,瞬间晕开一片狼藉。他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冯远!他敢!”
皇后脸色微变,却很快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息怒。冯远此举看似嚣张,实则是色厉内荏。他若真敢闯宫,便不会只在宫外扎营叫嚣,无非是仗着德妃那封奏折,赌皇上顾全大局,不敢轻易动他。”
燕菲垂眸,目光落在那滩晕开的墨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凤凰令牌。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与殿内的焦灼格格不入:“皇上,冯远的铁骑虽驻扎宫外,却未必是冲着德妃来的。”
此言一出,皇上与皇后皆是一愣。
“燕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沉声问道。
燕菲抬眸,眸光清亮如洗,字字句句都带着条理分明的冷静:“冯远手握重兵,若真想救德妃,大可深夜带兵围城,何必选在白日,大张旗鼓地扎营宫外?他这般做,一是为了逼皇上让步,二是为了试探——试探朝中那些暗中依附冯家的势力,会不会借机响应;试探皇上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他在等。等一个由头,一个能让他‘师出有名’的由头。”
皇后眸光微动,立刻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是说,有人会暗中推波助澜,给冯远递刀子?”
“不止。”燕菲的目光掠过殿外,仿佛能穿透那道朱红宫墙,看到宫外的风云变幻,“太后闭门不出,丽嫔的银莲印记,画春的招认……这后宫的每一步棋,都连着前朝的风云。冯远敢带兵逼宫,背后定然有人默许,甚至……暗中相助。”
皇上的脸色愈发阴沉,他自然听出了燕菲话里的深意。冯家势大,朝堂之上本就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若真有人借机煽风点火,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太傅匆匆而入,跪地叩首:“启禀皇上,御史**名上书,弹劾冯远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请求皇上即刻下旨,削去冯远兵权,将其捉拿归案!”
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御史台素来中立,今日竟如此迅速地上书弹劾,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燕菲却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定然是皇后暗中安排的后手,先借御史台的口,定了冯远的罪名,让他师出无名。
皇上看着那份联名奏折,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问道:“依太傅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太子太傅叩首道:“皇上,冯远拥兵宫外,已是大逆不道!当务之急,是调遣京畿卫戍部队,围住冯远的铁骑,再派使者前去交涉,晓以利害。若冯远执迷不悟,便以谋反罪论处,出兵镇压!”
“不可!”燕菲忽然开口,阻止了太子太傅的话。
她走到殿中,对着皇上深深一揖:“皇上,京畿卫戍部队与冯远的铁骑素有摩擦,若此时调遣,只会激化矛盾,逼得冯远狗急跳墙。再者,冯远的铁骑皆是精锐之师,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届时受苦的,只会是城中百姓。”
太子太傅皱眉道:“燕小主此言差矣!冯远拥兵逼宫,已是罪无可赦,若不加以镇压,岂不是让天下人以为,我朝律法形同虚设?”
“太傅所言极是。”燕菲不慌不忙地接话,“但律法之外,尚有权衡之术。冯远虽骄横,却并非无懈可击。他的铁骑驻扎宫外,粮草供应皆是仰仗京中,只要皇上一道圣旨,切断他的粮草来源,不出三日,他的铁骑便会不战自乱。”
她话音刚落,皇后立刻附和道:“皇上,燕菲所言甚是。切断粮草,既不费一兵一卒,又能扼住冯远的咽喉。再者,咱们还可以借机离间冯远与麾下将士的关系——那些将士的家眷,大多都在京中,只要皇上晓谕全城,但凡冯远麾下将士,愿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还能加官进爵。如此一来,冯远的铁骑,便会不攻自破。”
皇上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燕菲与皇后身上,缓缓点头:“好!就依你们二人之计!”
他抬手正要下旨,御书房的门却再次被推开,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在慈宁宫设宴,邀了各宫嫔妃,说是要……要为德妃求情!”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脸色大变。
燕菲的心,猛地一沉。
她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步——太后,终究还是出手了。
慈宁宫的那场宴,看似是为德妃求情,实则是想借着后宫嫔妃的口,向皇上施压。
而这场博弈,也终于从宫外的兵戈相向,蔓延到了后宫的觥筹交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