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长生的日子过得简单到近乎刻板。
天不亮就揣着王伯给的干饼子出门，走到五里坡丙十七号田。从旭日初升到日头西沉，除了啃饼子、喝竹筒里渐少的清水，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掐诀施法，运转《养气诀》恢复灵力。
枯燥吗？旁人看来简直能把人逼疯。但陈长生心里揣着团火。两个面板上的数字，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小云雨术》从18/100，慢慢爬到25，30……指诀越来越熟，几乎成了本能。召来的云气还是薄，雨丝还是细，但凝聚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筹，覆盖的范围也从巴掌大渐渐扩展到脸盆大小。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那雨雾落下时，似乎……真带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田里那片被他重点“照顾”的黄芽谷，颜色确实比其他区域要润泽些，虽然离“长势喜人”还差得远。
《养气诀》的进度也在稳步前进，从37到了52。带来的变化更直接——丹田里那缕灵力明显粗壮了一丝，运转时滞涩感减轻，最重要的是，每次施展云雨术后恢复灵力的速度，快了一点点。这让他每天能多浇两到三遍水。
这天傍晚，他结束最后一轮浇灌，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王伯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老头照例先看谷苗，枯瘦的手指在叶片上捻了捻，又在湿润的泥土里抠了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半晌，才转过头，对靠着田埂喘气的陈长生道：“后生，还算踏实。”
陈长生扯出个疲惫的笑。
王伯在他旁边蹲下，摸出烟杆，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手艺有长进，”他声音压得低，“但光会埋头干活不行。坊市有坊市的规矩，有些规矩，明面上没有，可比明面上的更厉害。”
陈长生心里一紧，看向王伯。
“听说过‘黑虎帮’么？”王伯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坊市方向。
陈长生摇头。他这五年活得像个透明人，除了房东和刘胖子，几乎没跟其他人打过交道。
“一帮子泼皮破落户凑的，领头的叫黑虎，有点修为，练气四层还是五层。”王伯吧嗒了下嘴，“他们不抢大商铺，专盯咱们这些没根脚、没靠山的散修。收‘平安费’，美其名曰保你在坊市外劳作平安。谁不给，轻则被打断腿扔出去，重则……”他没说完，只是摇摇头。
“他们……也收种田的？”陈长生喉咙发干。
“收。”王伯吐出一个字，“尤其是你这样新来的、看着就好拿捏的。你这两天早出晚归，又只在这偏僻的丙字号田，估摸着还没被他们盯上。但迟早的事。”
陈长生沉默。刚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新的麻烦就找上门。
“留点神。”王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真要碰上了，破财消灾。命比灵石要紧。”说完，他佝偻着背，慢悠悠走了。
陈长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王伯说得对，命要紧。可他哪来的财可破？怀里总共就那块预支的碎灵，还是救急用的。
只能祈祷，黑虎帮看不上他这点蚊子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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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田里的黄芽谷看着精神了些，至少没有再出现枯黄的叶子。陈长生面板上的数字也变成了【养气诀（入门85/100）】和【小云雨术（入门42/100）】。尤其是《养气诀》，距离“小成”的100点越来越近，他隐隐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有种“满盈”欲动的趋势，似乎触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这天下工时天色比往日稍晚，夕阳只剩一抹残红。陈长生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回走，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养气诀》最后那点熟练度该怎么尽快突破。走过一片稀疏的桦木林，前面就是通往坊市西门的小路。
就在这时，路边两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面，晃出来两个人影，一左一右，正好堵住了不宽的路面。
陈长生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
两人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穿着寻常的灰色短打，袖口胡乱挽着，露出粗糙的手臂。一人脸上有道疤，从眉角划到耳根，显得颇为凶悍；另一人个头稍矮，眼神滴溜溜乱转，透着股油滑。两人身上都散发着明显的灵力波动，比陈长生要强——至少是练气二层！
“哟，哥，瞧瞧这是谁？”矮个修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尖细，“这不就是最近在丙字号田忙活的那小子么？看着面生得很啊。”
疤脸汉子抱着胳膊，上下打量陈长生，眼神像在估量一件货物。“是生面孔。小子，新来的？懂不懂咱们这片的规矩？”
陈长生心脏狂跳，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微微低头，声音尽量放得平顺：“两位大哥，小弟初来乍到，不知有什么规矩？”
“规矩？”矮个修士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规矩就是，凡是在这片讨生活的散修，都得给我们黑虎帮上供！这叫‘平安费’，保你出入平安，没人找你麻烦。”他伸出手，摊开掌心，“看你这样，也不像有油水的。新人优惠，三个月，三块下品灵石！交钱，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
三块下品灵石！陈长生心里一凉，他全身家当加上王伯预支的那块，也才一块碎灵，差得远！
“两位大哥，”他努力让声音不抖，“小弟实在……身上拮据，接的活计报酬微薄，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宽限？”疤脸汉子眉头一拧，语气不善，“老子看你就是不想给！”他目光落在陈长生腰间那个打了补丁的旧储物袋上，眼中闪过贪婪，“少废话！储物袋拿来！老子看看你有多少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