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
“咚咚。”
又是两声叩门，不轻不重，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陈长生站在门内，透过雾气，看着外面两道模糊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平静，带点疑惑，又有点散修面对强者时该有的拘谨。
然后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人，都是青褐色劲装，腰佩枫叶玉。左边那个高瘦，鹰钩鼻，眼神锐利。右边那个矮壮，国字脸，嘴角下垂，看着就不好惹。
两人都是练气六层。
气息沉稳，灵力内敛，明显不是黑虎那种野路子，是经过正规训练、有传承的家族修士。
“道友是？”陈长生拱手，语气客气。
高瘦修士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陈长生把修为压在练气四层巅峰，不高不低，刚好符合一个“有点本事但不算出众”的散修形象。
“枫叶城孙家，外务执事孙岩。”高瘦修士开口，声音干涩，“这位是我师弟，孙莽。”
孙莽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眼神在陈长生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掂量什么货物。
“孙执事。”陈长生侧身，“请进。”
两人迈步进门。
一进院子，孙岩目光就落在雾气上，眉头微皱。孙莽则直接开口：“这什么破阵法，乌烟瘴气的。”
陈长生没接话，搬出两张小板凳。
两人都没坐。
孙岩直截了当：“陈长生是吧？我们长话短说。孙家正在招募人手，前往黑风岭协助探索一处古修遗迹。听闻你精通阵法与灵植，特来邀请。”
不是商量，是通知。
陈长生心头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孙执事抬爱，但晚辈修为低微，技艺粗浅，恐怕……”
“修为不是问题。”孙岩打断他，“我们需要的是特长。阵法破禁，灵植探路——这两样你都沾边。孙家不会亏待你，任务期间，月俸五十下品灵石。若立下功劳，另有重赏。”
五十灵石。
比青云阁开的价格还高。
但陈长生知道，这钱不好拿。
“孙执事，”他斟酌着措辞，“黑风岭凶险，晚辈……”
“凶险？”孙莽忽然开口，声音粗哑，“怕死就别修仙。孙家既然敢去，自然有把握护住你们这些辅助人员。”
他说着，往前踏了一步。
练气六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向陈长生！
空气仿佛凝固。
陈长生身体微微一晃——不是装的，这灵压确实沉。但他体内圆满级《养气诀》自行运转，长生灵力如深潭静水，将那股压力缓缓吸纳、化解。
他站稳，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苍白，语气更加恭敬：“孙前辈息怒，晚辈不是那个意思……”
孙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这灵压，寻常练气四层早就腿软了。这小子居然只是晃了一下？
孙岩也注意到了，眼神深了些。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孙莽收手。
灵压散去。
陈长生暗暗松了口气——不是怕，是装得累。他现在真实实力，正面硬撼练气六层都不虚，但没必要暴露。
“陈小友，”孙岩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不容拒绝，“孙家诚意相邀，机会难得。黑风岭那处遗迹，据说有上古灵植传承，对你这样的灵植夫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灵植传承？
陈长生心头一动，但马上警惕。
画饼谁都会。
“孙执事，”他苦笑道，“晚辈确实心动。但……坊市这边，晚辈还租着灵田，签了契的，走不开。”
“灵田可以退。”孙岩说，“违约金孙家出。”
“这……”
“还有，”孙岩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黄底红纹，灵气隐现，“这是‘临时契约符’，只需滴血认主，任务期间受契约约束，不得背叛。任务结束，契约自动解除，绝无后患。”
陈长生看着那张符。
临时契约符……说得好听。
一旦签了，生死就攥在孙家手里了。
“孙执事，”他深吸一口气，“能否容晚辈考虑几天？毕竟此事重大……”
“没时间考虑。”孙岩摇头，“队伍三日后出发。你现在给个准话——去，还是不去？”
气氛陡然紧绷。
孙莽又往前半步，眼神不善。
陈长生沉默。
他低着头，像是在挣扎。
实际上，他在快速权衡。
硬刚？不行。孙家这两个练气六层，他能对付，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孙家还有筑基修士。惹不起。
答应？更不行。去了就是炮灰，生死不由己。
只能……拖。
“孙执事，”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无奈又诚恳的表情，“晚辈实在走不开。这样——晚辈认识几位阵法师和灵植夫，技艺都在我之上。不如晚辈代为引荐，孙家可以……”
“不必。”孙岩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陈长生，眼神渐渐冷厉。
“陈小友，”他缓缓道，“孙家诚心相邀，你却推三阻四。是觉得我孙家不够分量，还是……看不起孙家？”
这话就重了。
陈长生心头一紧。
他知道，再推脱，就要撕破脸了。
“晚辈不敢。”他连忙躬身，“只是……”
“只是什么？”孙莽冷哼，“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孙家招你是看得起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陈长生咬牙。
他直起身，看向孙岩，语气依旧恭敬，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孙执事，坊市有坊市的规矩。青云阁治下，修士有权选择接不接受招募。孙家……莫非要用强？”
他搬出了青云阁。
果然，孙岩脸色变了变。
孙莽更是眼睛一瞪：“青云阁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孙家的事？”
“师弟！”孙岩喝止。
他盯着陈长生，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好，好。”他点点头，“陈小友既然执意不肯，孙某也不强求。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