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3月,春寒料峭。
街道办墙上的标语又换了一批,这次更尖锐:“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破四旧,立四新!”红底白字,在灰扑扑的胡同墙上格外刺眼。
陈建国推着自行车进院时,看见几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在贴大字报。不是轧钢厂的,是附近中学的学生,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异常亢奋。
“这里!这里贴一张!”
“打倒封资修!”
浆糊刷子抹得刷刷响。
陈建国停下车,看了一会儿。大字报的内容已经开始指向具体的人和事:某中学老师“宣扬资产阶级情调”,某街道老太太“烧香拜佛搞封建迷信”,甚至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因为吆喝声“带有旧社会习气”被点名批判。
一个学生注意到他,走过来:“同志,你是这个街道办的?”
“是。”
“那正好!”学生从挎包里掏出一叠传单,“市里通知,要全面开展‘破四旧’运动。你们街道办要带头,清查辖区内的旧书籍、旧字画、旧物件,凡是带有封资修色彩的,一律收缴!”
陈建国接过传单。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很明确:三天内完成初步排查,一周内上报清单。
“同志贵姓?”他问。
“我姓雷,雷锋的雷!”学生挺起胸,“我们是‘红卫兵先遣队’,负责这一片的宣传动员!”
红卫兵。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陈建国的世界里。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提示:
【历史节点:红卫兵组织开始出现】
性质:学生自发形成的政治组织
当前阶段:初期,以宣传、破四旧为主
演变趋势:预计6-12个月内发展壮大,介入基层治理
【危机预警】
技术服务社部分设备可能被认定为“旧机器”
易中海等技术骨干可能因历史问题受冲击
四合院部分住户可能有“四旧”物品
陈建国关闭界面,对姓雷的学生点点头:“明白了。街道办会配合工作。”
“要坚决!要彻底!”学生又强调了一句,带着其他人走了。
陈建国推车进办公室,放下挎包,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
“喂,区档案局吗?我南锣鼓巷街道办陈建国。想调阅一下辖区内重点人员的档案……对,主要是技术骨干、老工人、老教师……嗯,我过来拿。”
挂掉电话,他又拨通了轧钢厂。
“张科长,我小陈。厂里最近是不是也接到‘破四旧’通知了?……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厂里那些报废的旧设备,尤其是有点年头的,能不能先集中封存,做个清单?……对,就说要统一处理,避免流失。”
两个电话打完,他坐在椅子上沉思。
该来的,终于来了。
但比他预计的,早了半年。
四合院里,气氛也开始变化。
前院技术服务社门口,易中海正带着徒弟检修一台老式缝纫机。小张拿着扳手,有些心神不宁。
“易师傅,您听说没?外面开始‘破四旧’了。”
“听说了。”易中海头也不抬,“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小张压低声音,“咱们这些机器,好多都是旧社会留下来的。万一有人说这是‘四旧’……”
易中海手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社里的设备:那台老车床是五二年公私合营时从资本家手里接管的;那台铣床更老,日本人留下的;还有各种工具,不少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干活。”他最终只说了一句,“天塌下来,也得先把活干完。”
但心里,开始发沉。
后院,秦淮茹家。
贾张氏正偷偷摸摸地在炕洞里藏东西。一个褪了色的菩萨像,几本发黄的黄历,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她年轻时候和贾老爷子在庙会拍的。
“妈,您这是干什么?”秦淮茹下班回来,看见这一幕。
“藏起来!”贾张氏压低声音,“外面在‘破四旧’,这些要是被搜出来,可就完了!”
“那您当初就不该留……”
“你懂什么!”贾张氏瞪眼,“这都是念想!菩萨保佑咱家多少年了!”
秦淮茹看着婆婆慌乱的样子,忽然想起陈建国上次开会时说的话:“有些东西,该舍就得舍。舍不得,就可能惹祸。”
她咬了咬牙:“妈,这些东西,交了吧。”
“什么?!”
“交给街道办,就说主动清理。”秦淮茹说,“陈组长说了,主动上交的,可以从宽处理。”
“我不交!”贾张氏抱着菩萨像,“要交你交你自己的!”